雨后初晴——我才不会成为宿敌的妻子
！变身嫁人注意！
如果喜欢看的话请回复一下，催催更。
没有打赏，没有物质收益的情况下，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追求追求精神收益了。
至少让我知道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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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3169
舒服了owo
#1503377
34 许悠悠的坦白
“终于考完试了，感觉没我想象中难。”
不同的考场，俩人没法一起回出租屋，苏云晞是后进门的那个，一进门直接趴在了床上，玩着手机。
而苏清辞则是坐在沙发上，在打着电话。
苏云晞听到苏清辞打电话的声音，爬起来好奇的凑过去问：“怎么了？”
苏清辞挂断电话：“房东脑子有坑。”
“……啊？”
“要涨房租，这屋子租完这个月就不续了。这几天我得出去转转，找个新房子，回来的时候我们有的租。”
“那我帮你搬家呀。”
“行，但是我们要先把东西给快递回家。”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天，苏清辞出去看房，苏云晞在家里把东西一样样打包。书、衣服、生活用品、游戏设备……都被她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贴上标签。
晚上回到家，苏清辞检查箱子里的东西，看到了苏云晞先前送他的那台高配电脑，被她里三层外三层裹满了泡泡纸，才放进箱子里。
“你比包你电脑还认真呢。”
“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清辞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苏云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啥？”
苏清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辛苦了。”
苏云晞头一偏，贴着苏清辞的脸：“知道就好。”
……
晚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变得空荡荡的，许悠悠的微信也来了。
【明天有空吗？出来玩！好久没见了！】
“喂，苏清辞，我们哪天回家啊？”
“哪天回家都行，这星期就得走。”苏清辞边玩手机边说。“明天得去把这些东西快递回家。”
“许悠悠约我出去玩，你看行不？”
“你去啊。”
“好耶。”
【苏云晞：有！哪儿见？】
【许悠悠：老地方，奶茶店。叫上你家那位。】
苏云晞看着“你家那位”四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苏清辞，许悠悠说你也来，好不好？”
“行啊。”
……
第二天，苏清辞找来一个推车，俩人一块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到了快递站，就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
许悠悠早早到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到苏清辞和苏云晞并肩走进来，她眼睛一亮，使劲挥手。
“这儿这儿！”
“来了来了。”
苏云晞小跑过来，苏清辞则是先去奶茶店点了奶茶，才拿着他和苏云晞的奶茶坐了过来。
许悠悠先开口：“这次考试我觉得好难啊。”
“啊？有吗？”苏云晞说，“我觉得挺简单啊，比我想象中简单多了。”
“废话！你们俩是学霸啊！”
“哎呀……”
“算了算了不聊这么郁闷的话题了，你们寒假打算干啥呀？”
“打游戏。”苏清辞说。
“跟他回家。”苏云晞说。
“……你们俩都要回家见家长了吗？”
“不是见家长……”苏云晞本来想辩解，但是想了想又没那个必要，“对，就是见家长，顺便也是我的监护人嘛。”
“那你跟他回家之后要干啥呢？”
“打游戏。”
“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
“哈哈哈哈。”苏云晞笑着往苏清辞那靠了靠，苏清辞顺手搂住了苏云晞的肩膀。
许悠悠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在想什么。
苏云晞看出不对劲，直接问到：“咋了？有心事？”
许悠悠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清辞，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清辞也说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嘴巴。”
许悠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清辞，我问你个问题啊……就是……假设性的。”
苏清辞点点头。
“假如，”许悠悠拿着吸管的双手交叉，把吸管都挤瘪了，“假如你有个从小就一起玩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后来他……他变成女生了。那你会……会喜欢上她吗？”
苏清辞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悠悠，看着她脸上那点紧张、期待的复杂表情，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从小就一起玩的兄弟。变成女生。
他忽然想起刘奕森，想起许悠悠和刘奕森之间的默契。
哦——
原来是这样。
“你是说刘奕森？”
许悠悠的脸马上就变红了。
“谁、谁说刘奕森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假设性的问题！”
苏云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悠悠，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许悠悠的脸更红了，但还是说：“我没有！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苏云晞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实话，是不是喜欢刘奕森？”
许悠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苏云晞那吃瓜群众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苏云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悠悠啊，我跟你说，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你得抓紧啊，不然等上了大学，刘奕森被别的女生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许悠悠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动摇。
“可是……”
“可是什么？”
许悠悠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
“算了，我直说吧。对，就是喜欢他。”
“果然。”苏云晞开心的跟许悠悠贴了贴脸，“你为什么会喜欢他？说说呗？”
许悠悠松了口气，说：“我们俩从小就认识，四五岁吧，那时候刚学会走路就在小区里一起玩。除了小学没在一起读，初中高中都凑巧在一个班。他一直……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初中的时候，我一决雌雄失败了，变成了女生。那时候我真的……特别难过，觉得自己完了，什么都不行了，甚至……都有点想……自寻短见了。”
她没说下去，但苏云晞懂了。
那种感觉，她太懂了。
“是刘奕森，一直陪着我。他想方设法让我开心，陪我说话，陪我玩，把我觉得好玩的东西都塞给我。要不是他，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我也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
苏清辞和苏云晞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同时大脑疯狂的一边吃瓜一边分析对策。
“可是……”许悠悠抬起头，看着他们，“他从小就当我是兄弟，现在也当我是兄弟。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他肯定……肯定只是把我当朋友。如果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苏云晞看着她，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清辞的瞬间，也是这样，害怕说出来，害怕被拒绝，害怕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憋着？”
许悠悠愣住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看向苏清辞：“所以我才问你啊。你觉得……你觉得他有可能喜欢我吗？”
苏清辞猛吸了一口奶茶，然后说：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找个办法试探一下。”
许悠悠愣住了：“试探？怎么试探？”
苏清辞想了想，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看他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许悠悠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一抖：“哪、哪方面？”
苏清辞知道许悠悠是明知故问，于是继续说：
“我这边有个办法，你明天有空吗？”
“终于考完试了，感觉没我想象中难。”
不同的考场，俩人没法一起回出租屋，苏云晞是后进门的那个，一进门直接趴在了床上，玩着手机。
而苏清辞则是坐在沙发上，在打着电话。
苏云晞听到苏清辞打电话的声音，爬起来好奇的凑过去问：“怎么了？”
苏清辞挂断电话：“房东脑子有坑。”
“……啊？”
“要涨房租，这屋子租完这个月就不续了。这几天我得出去转转，找个新房子，回来的时候我们有的租。”
“那我帮你搬家呀。”
“行，但是我们要先把东西给快递回家。”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天，苏清辞出去看房，苏云晞在家里把东西一样样打包。书、衣服、生活用品、游戏设备……都被她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贴上标签。
晚上回到家，苏清辞检查箱子里的东西，看到了苏云晞先前送他的那台高配电脑，被她里三层外三层裹满了泡泡纸，才放进箱子里。
“你比包你电脑还认真呢。”
“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清辞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苏云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啥？”
苏清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辛苦了。”
苏云晞头一偏，贴着苏清辞的脸：“知道就好。”
……
晚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变得空荡荡的，许悠悠的微信也来了。
【明天有空吗？出来玩！好久没见了！】
“喂，苏清辞，我们哪天回家啊？”
“哪天回家都行，这星期就得走。”苏清辞边玩手机边说。“明天得去把这些东西快递回家。”
“许悠悠约我出去玩，你看行不？”
“你去啊。”
“好耶。”
【苏云晞：有！哪儿见？】
【许悠悠：老地方，奶茶店。叫上你家那位。】
苏云晞看着“你家那位”四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苏清辞，许悠悠说你也来，好不好？”
“行啊。”
……
第二天，苏清辞找来一个推车，俩人一块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到了快递站，就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
许悠悠早早到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到苏清辞和苏云晞并肩走进来，她眼睛一亮，使劲挥手。
“这儿这儿！”
“来了来了。”
苏云晞小跑过来，苏清辞则是先去奶茶店点了奶茶，才拿着他和苏云晞的奶茶坐了过来。
许悠悠先开口：“这次考试我觉得好难啊。”
“啊？有吗？”苏云晞说，“我觉得挺简单啊，比我想象中简单多了。”
“废话！你们俩是学霸啊！”
“哎呀……”
“算了算了不聊这么郁闷的话题了，你们寒假打算干啥呀？”
“打游戏。”苏清辞说。
“跟他回家。”苏云晞说。
“……你们俩都要回家见家长了吗？”
“不是见家长……”苏云晞本来想辩解，但是想了想又没那个必要，“对，就是见家长，顺便也是我的监护人嘛。”
“那你跟他回家之后要干啥呢？”
“打游戏。”
“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
“哈哈哈哈。”苏云晞笑着往苏清辞那靠了靠，苏清辞顺手搂住了苏云晞的肩膀。
许悠悠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在想什么。
苏云晞看出不对劲，直接问到：“咋了？有心事？”
许悠悠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清辞，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清辞也说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嘴巴。”
许悠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清辞，我问你个问题啊……就是……假设性的。”
苏清辞点点头。
“假如，”许悠悠拿着吸管的双手交叉，把吸管都挤瘪了，“假如你有个从小就一起玩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后来他……他变成女生了。那你会……会喜欢上她吗？”
苏清辞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悠悠，看着她脸上那点紧张、期待的复杂表情，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从小就一起玩的兄弟。变成女生。
他忽然想起刘奕森，想起许悠悠和刘奕森之间的默契。
哦——
原来是这样。
“你是说刘奕森？”
许悠悠的脸马上就变红了。
“谁、谁说刘奕森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假设性的问题！”
苏云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悠悠，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许悠悠的脸更红了，但还是说：“我没有！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苏云晞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实话，是不是喜欢刘奕森？”
许悠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苏云晞那吃瓜群众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苏云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悠悠啊，我跟你说，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你得抓紧啊，不然等上了大学，刘奕森被别的女生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许悠悠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动摇。
“可是……”
“可是什么？”
许悠悠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
“算了，我直说吧。对，就是喜欢他。”
“果然。”苏云晞开心的跟许悠悠贴了贴脸，“你为什么会喜欢他？说说呗？”
许悠悠松了口气，说：“我们俩从小就认识，四五岁吧，那时候刚学会走路就在小区里一起玩。除了小学没在一起读，初中高中都凑巧在一个班。他一直……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初中的时候，我一决雌雄失败了，变成了女生。那时候我真的……特别难过，觉得自己完了，什么都不行了，甚至……都有点想……自寻短见了。”
她没说下去，但苏云晞懂了。
那种感觉，她太懂了。
“是刘奕森，一直陪着我。他想方设法让我开心，陪我说话，陪我玩，把我觉得好玩的东西都塞给我。要不是他，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
“我也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他的。”
苏清辞和苏云晞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同时大脑疯狂的一边吃瓜一边分析对策。
“可是……”许悠悠抬起头，看着他们，“他从小就当我是兄弟，现在也当我是兄弟。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他肯定……肯定只是把我当朋友。如果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苏云晞看着她，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清辞的瞬间，也是这样，害怕说出来，害怕被拒绝，害怕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憋着？”
许悠悠愣住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看向苏清辞：“所以我才问你啊。你觉得……你觉得他有可能喜欢我吗？”
苏清辞猛吸了一口奶茶，然后说：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找个办法试探一下。”
许悠悠愣住了：“试探？怎么试探？”
苏清辞想了想，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看他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许悠悠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一抖：“哪、哪方面？”
苏清辞知道许悠悠是明知故问，于是继续说：
“我这边有个办法，你明天有空吗？”
#1505302
35 兄弟是如何变成青梅竹马的（上）
十二年前，五岁那年的夏天。
刘奕森家刚搬进这个陌生的小区。
陌生的楼道，陌生的花坛，陌生的小朋友。
一个周六的中午，刘奕森和妈妈睡完午觉，妈妈帮刘奕森穿好衣服，说道：“下楼去跟小朋友们玩吧。”
“好呀好呀。”
刘奕森开心的下楼了，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很多好玩的小朋友！
于是他下了楼，站到花坛边上，看着那几个正在追跑打闹的小朋友，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搭话：“我……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领头的小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你是谁啊？不认识你。”
“我是新来的……”
“那你找别人玩呀。”那小孩说完，就带着其他人跑远了。
刘奕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沿着地上的白线走，慢慢走向角落里的健身区。找了一台漫步机，扶上扶手，慢悠悠地晃着，一个人摇了起来。
夏天的风吹过来，热乎乎的，闷呼呼的。
“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刘奕森转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黑黑的男孩站在漫步机旁边。那个男孩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件牛仔布外套，正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刘奕森没听清。
男孩又说了一句话，还是含含糊糊的。刘奕森只听到了最后那个字是“玩”。
他想玩这个？
刘奕森干脆的从上面跳下来，往旁边让了让：“你玩吧。”
男孩愣了一下，跺了跺脚，脸涨得有点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想——跟——你——玩。”
刘奕森愣住了。
“别人——都不——跟我玩。”男孩的声音还是很含糊，但这次他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刘奕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黑黑的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夏天的热风好像没有那么闷了，好像凉快了一些。
“好啊。”他说。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纸牌和一堆小道具。“你会——玩这个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刘奕森低头看了看，是大富翁，他只在玩具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过，从来没玩过。“我不会。”
“我教你。”男孩说。
两个小男孩坐在石凳上，男孩把纸牌一张张在石桌上摆开摆开，很认真地给他讲规则。
他的语速很快，吐字也很不清晰，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刘奕森才能听懂。
但刘奕森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讲着讲着，刘奕森注意到了那些纸牌。牌面皱皱的，边缘有些翘起，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这些牌怎么了？”他问。
男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纸牌，等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像是连珠炮一样的说话。
看着刘奕森听不懂了，他又开始放慢语速，但是他激动了起来，语速也慢不下来，于是只能一边比划一边说话。
他比划得很认真，配上那些含糊不清的字句，又重复了好几遍，刘奕森花了很大力气才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这是他爸爸给他买的玩具，他特别喜欢。
有一天他带着去小区中间的草地上玩，平时不跟他玩的小朋友们看到了有新的玩具，便都拥了上来一块玩。
他一开始很开心，觉得终于能融入大家了。
但是玩了没几分钟，他们吵架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草地上，抱着盒子哭。然后下雨了，他来不及收，纸牌都被雨淋湿了。
他一张一张捡回去，摊在阳台上晒干。从那以后，他就不跟别人玩了，他烦透了那种去凑别人的做法，怕再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捡那些湿透的纸牌。
“他们——都笑我。”男孩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声音更低了，“说我——说不清楚——叫我——大结巴。”
刘奕森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他想起刚才那些不跟他玩的小孩，想起自己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上的感觉。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牌，放在桌上：“那你跟我玩吧。”
“好呀。”这句话格外的清晰。
他们玩了很久，如今回忆起来，只记得当时从午觉睡醒不久，一路玩到黄昏。
“太阳要落山了，妈妈说我看到太阳落山了就要回家。”刘奕森一边帮他收拾起大富翁，一边说。
“好吧。”男孩看起来有点失落的样子，把大富翁收进了盒子里，转身要走。
“我叫刘奕森，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酝酿了很久，方才清晰的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许——悠——悠。”
许悠悠。
刘奕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明天是星期天！我还来找你玩！”
刘奕森看见长得高高的许悠悠对自己笑了一下。
“好。”
……
许悠悠记得，小学那几年，他是个很奇怪的孩子。
但也不是他自己想奇怪的，是别人觉得他奇怪。
他长得高，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高半个头，站在队伍里特别显眼，本来这是优势，但是他说话口齿不清，因为他说话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发音不对。
有时候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回答完了，老师都不知道他说了啥，又要叫他再说一遍。这时候班上就会哄堂大笑，笑声特别刺耳。
后来他就不怎么说话了，上课不举手，下课也不跟人聊天，也没人会主动来找他。
课间的时候，别人在打闹，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他什么书都看，最喜欢看科普读物。宇宙的奥秘，恐龙灭绝的原因，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树叶会变黄……
那些书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大到可以让他感觉他处身于其中，不会觉得孤独，因为书不会嫌他说话不清楚，不会笑他，不会在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叫他再说一遍。书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他自己去看。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但那一天，体育课的时候。
两个班的体育课凑在一起上，不爱运动的许悠悠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
然后他听到了吵闹声。
他抬起头，看到操场另一边，几个男生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人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是刘奕森！那是许悠悠永远都忘不了的面孔，是那个上小学之前，坐在石凳上跟他一起玩大富翁的男孩，那个唯一愿意听他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的男孩。那个没有笑话他的纸牌皱巴巴、反而说“那你教我玩吧”的男孩。
现在上了小学，虽然俩人很久没在一起玩了，但是他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刘奕森。
那几个男生又在推他。刘奕森比他们都矮半个头，被推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倔强地站着。
许悠悠把书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过去。
“你们干什么！”
几个男生都愣住了，转过头来看他。他们看到一个高个子男孩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凶。
“你说啥？你要干什么嘛？”领头的男生说。
许悠悠没理他，一个箭步上去挡在刘奕森前面，就像一面盾牌一样护住了刘奕森：“不许欺负他！”
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有人笑出声：“你说什么呢？听都听不懂。”
许悠悠只觉得脑袋都要气炸开了，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听到自己的骨头里发出了战斗的呐喊。
“我说——”他一字一顿，“不许——欺负——他！”
一个男生走上前，推了他一把：“那你要干什么嘛？”
许悠悠努力的站稳，他想起五岁那年，他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把那些被雨淋湿的纸牌一张一张捡起来。那时候没有人帮他。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要是跑了，刘奕森怎么办？
他要保护刘奕森！
然后有人挥拳了。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有点疼。
他生气了。
他想起来书上的那些打斗场景，一拳照着那个领头的男生的脸打了过去。
那男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拳，一个踉跄，许悠悠趁着这个机会抓着他两只耳朵，把他的头往自己膝盖上撞，左膝盖一下，右膝盖一下。
那男生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许悠悠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自己看的那些小说中的主角。
他又挥起拳头，砸在另一个发愣的男生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拳头力量太大，还是那个男生被吓到了，一拳就把他打得往后跌了好几步。
许悠悠又挥了一拳，这次挥空了，但是那个男生被吓跑了。
后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两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了，只剩下他和刘奕森。
他转过身，看着刘奕森。刘奕森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有一点灰，衣服也被扯歪了。许悠悠喘着气，拳头和膝盖都有点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一点点血。
但他忽然笑了。
“我们是朋友，我会保护你。”
他刚说出话就后悔了——他的语速还是那么快，刘奕森他肯定听不清……
“太好了！谢谢你！”但是刘奕森回答了。
他听清了。
他能听清我的话。
只有他能听清我的话。
连我的父母都常常听不清我的话。
……
那天晚上，许悠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拳头和膝盖都在疼，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但他不觉得难受，甚至还觉得有些兴奋，他想起刘奕森的那句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他平时都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上课被老师点名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但今天，他看到刘奕森被欺负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冲上去了。
他想起那些科普书上写的——恒星在坍缩的时候，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变成一颗超新星，比整个星系都亮，他觉得今天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超新星，但是不是为了照亮所有人，只是为了照亮刘奕森一个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悄悄笑了一下，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们坐在石凳上玩大富翁时吹过来的风。
他闭上眼睛。
那以后，他还是那个沉默的、口齿不清的、喜欢看科普读物的奇怪小孩。但有时候，他会和不嫌弃他的刘奕森一起玩，他觉得这就够了。
十二年前，五岁那年的夏天。
刘奕森家刚搬进这个陌生的小区。
陌生的楼道，陌生的花坛，陌生的小朋友。
一个周六的中午，刘奕森和妈妈睡完午觉，妈妈帮刘奕森穿好衣服，说道：“下楼去跟小朋友们玩吧。”
“好呀好呀。”
刘奕森开心的下楼了，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很多好玩的小朋友！
于是他下了楼，站到花坛边上，看着那几个正在追跑打闹的小朋友，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搭话：“我……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领头的小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撇嘴：“你是谁啊？不认识你。”
“我是新来的……”
“那你找别人玩呀。”那小孩说完，就带着其他人跑远了。
刘奕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沿着地上的白线走，慢慢走向角落里的健身区。找了一台漫步机，扶上扶手，慢悠悠地晃着，一个人摇了起来。
夏天的风吹过来，热乎乎的，闷呼呼的。
“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刘奕森转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黑黑的男孩站在漫步机旁边。那个男孩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件牛仔布外套，正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刘奕森没听清。
男孩又说了一句话，还是含含糊糊的。刘奕森只听到了最后那个字是“玩”。
他想玩这个？
刘奕森干脆的从上面跳下来，往旁边让了让：“你玩吧。”
男孩愣了一下，跺了跺脚，脸涨得有点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想——跟——你——玩。”
刘奕森愣住了。
“别人——都不——跟我玩。”男孩的声音还是很含糊，但这次他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刘奕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黑黑的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夏天的热风好像没有那么闷了，好像凉快了一些。
“好啊。”他说。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纸牌和一堆小道具。“你会——玩这个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刘奕森低头看了看，是大富翁，他只在玩具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过，从来没玩过。“我不会。”
“我教你。”男孩说。
两个小男孩坐在石凳上，男孩把纸牌一张张在石桌上摆开摆开，很认真地给他讲规则。
他的语速很快，吐字也很不清晰，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刘奕森才能听懂。
但刘奕森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讲着讲着，刘奕森注意到了那些纸牌。牌面皱皱的，边缘有些翘起，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这些牌怎么了？”他问。
男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纸牌，等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像是连珠炮一样的说话。
看着刘奕森听不懂了，他又开始放慢语速，但是他激动了起来，语速也慢不下来，于是只能一边比划一边说话。
他比划得很认真，配上那些含糊不清的字句，又重复了好几遍，刘奕森花了很大力气才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这是他爸爸给他买的玩具，他特别喜欢。
有一天他带着去小区中间的草地上玩，平时不跟他玩的小朋友们看到了有新的玩具，便都拥了上来一块玩。
他一开始很开心，觉得终于能融入大家了。
但是玩了没几分钟，他们吵架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草地上，抱着盒子哭。然后下雨了，他来不及收，纸牌都被雨淋湿了。
他一张一张捡回去，摊在阳台上晒干。从那以后，他就不跟别人玩了，他烦透了那种去凑别人的做法，怕再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捡那些湿透的纸牌。
“他们——都笑我。”男孩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声音更低了，“说我——说不清楚——叫我——大结巴。”
刘奕森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他想起刚才那些不跟他玩的小孩，想起自己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上的感觉。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牌，放在桌上：“那你跟我玩吧。”
“好呀。”这句话格外的清晰。
他们玩了很久，如今回忆起来，只记得当时从午觉睡醒不久，一路玩到黄昏。
“太阳要落山了，妈妈说我看到太阳落山了就要回家。”刘奕森一边帮他收拾起大富翁，一边说。
“好吧。”男孩看起来有点失落的样子，把大富翁收进了盒子里，转身要走。
“我叫刘奕森，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酝酿了很久，方才清晰的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许——悠——悠。”
许悠悠。
刘奕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明天是星期天！我还来找你玩！”
刘奕森看见长得高高的许悠悠对自己笑了一下。
“好。”
……
许悠悠记得，小学那几年，他是个很奇怪的孩子。
但也不是他自己想奇怪的，是别人觉得他奇怪。
他长得高，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高半个头，站在队伍里特别显眼，本来这是优势，但是他说话口齿不清，因为他说话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发音不对。
有时候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回答完了，老师都不知道他说了啥，又要叫他再说一遍。这时候班上就会哄堂大笑，笑声特别刺耳。
后来他就不怎么说话了，上课不举手，下课也不跟人聊天，也没人会主动来找他。
课间的时候，别人在打闹，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他什么书都看，最喜欢看科普读物。宇宙的奥秘，恐龙灭绝的原因，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树叶会变黄……
那些书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大到可以让他感觉他处身于其中，不会觉得孤独，因为书不会嫌他说话不清楚，不会笑他，不会在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叫他再说一遍。书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他自己去看。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但那一天，体育课的时候。
两个班的体育课凑在一起上，不爱运动的许悠悠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
然后他听到了吵闹声。
他抬起头，看到操场另一边，几个男生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人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是刘奕森！那是许悠悠永远都忘不了的面孔，是那个上小学之前，坐在石凳上跟他一起玩大富翁的男孩，那个唯一愿意听他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的男孩。那个没有笑话他的纸牌皱巴巴、反而说“那你教我玩吧”的男孩。
现在上了小学，虽然俩人很久没在一起玩了，但是他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刘奕森。
那几个男生又在推他。刘奕森比他们都矮半个头，被推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倔强地站着。
许悠悠把书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过去。
“你们干什么！”
几个男生都愣住了，转过头来看他。他们看到一个高个子男孩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凶。
“你说啥？你要干什么嘛？”领头的男生说。
许悠悠没理他，一个箭步上去挡在刘奕森前面，就像一面盾牌一样护住了刘奕森：“不许欺负他！”
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有人笑出声：“你说什么呢？听都听不懂。”
许悠悠只觉得脑袋都要气炸开了，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听到自己的骨头里发出了战斗的呐喊。
“我说——”他一字一顿，“不许——欺负——他！”
一个男生走上前，推了他一把：“那你要干什么嘛？”
许悠悠努力的站稳，他想起五岁那年，他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把那些被雨淋湿的纸牌一张一张捡起来。那时候没有人帮他。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要是跑了，刘奕森怎么办？
他要保护刘奕森！
然后有人挥拳了。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有点疼。
他生气了。
他想起来书上的那些打斗场景，一拳照着那个领头的男生的脸打了过去。
那男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拳，一个踉跄，许悠悠趁着这个机会抓着他两只耳朵，把他的头往自己膝盖上撞，左膝盖一下，右膝盖一下。
那男生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许悠悠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自己看的那些小说中的主角。
他又挥起拳头，砸在另一个发愣的男生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拳头力量太大，还是那个男生被吓到了，一拳就把他打得往后跌了好几步。
许悠悠又挥了一拳，这次挥空了，但是那个男生被吓跑了。
后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两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了，只剩下他和刘奕森。
他转过身，看着刘奕森。刘奕森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有一点灰，衣服也被扯歪了。许悠悠喘着气，拳头和膝盖都有点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一点点血。
但他忽然笑了。
“我们是朋友，我会保护你。”
他刚说出话就后悔了——他的语速还是那么快，刘奕森他肯定听不清……
“太好了！谢谢你！”但是刘奕森回答了。
他听清了。
他能听清我的话。
只有他能听清我的话。
连我的父母都常常听不清我的话。
……
那天晚上，许悠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拳头和膝盖都在疼，像被什么东西硌着。但他不觉得难受，甚至还觉得有些兴奋，他想起刘奕森的那句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他平时都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上课被老师点名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但今天，他看到刘奕森被欺负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冲上去了。
他想起那些科普书上写的——恒星在坍缩的时候，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变成一颗超新星，比整个星系都亮，他觉得今天自己也变成了一颗超新星，但是不是为了照亮所有人，只是为了照亮刘奕森一个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悄悄笑了一下，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们坐在石凳上玩大富翁时吹过来的风。
他闭上眼睛。
那以后，他还是那个沉默的、口齿不清的、喜欢看科普读物的奇怪小孩。但有时候，他会和不嫌弃他的刘奕森一起玩，他觉得这就够了。
#1505303
36 兄弟是如何变成青梅竹马的（下）
初中的时候，许悠悠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没那么黑了，五官也开始长开，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黑黑壮壮、站在队伍里特别显眼的样子。
但是！他长得没有刘奕森高了！
小学的时候他比刘奕森高半个头。
现在刘奕森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每次站在一起，他都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刘奕森的脸。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分在了同一个班。这是许悠悠上初中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
下课的时候，刘奕森会走过来跟他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
体育课的时候，俩人会一起打羽毛球。
日子好像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平静的，安稳的。
但有些人并不想让他安稳。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许悠悠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人总是笑他，笑他说话不清楚。
他忍了很久，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那些人说什么关他什么事呢？他有刘奕森就够了。
但有一天，那个人又在走廊上堵住他，当着一群人的面，笑嘻嘻地说：“许悠悠，你说你说话都说不清楚，脑子肯定有问题啦，有没有检查过呀？”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许悠悠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说出了那句改变他命运的话：“我要跟你一决雌雄。”
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说啥？一决雌雄。”
“对。”
“来啊，比什么？”
“历史。”许悠悠说。
那是他最喜欢的科目，也是他最有信心的科目，那些年代、人名、事件，在他脑子里排得整整齐齐，他有信心击败任何人。
具体的考试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输了。
输得很惨。
从医院出来之后，变成了女儿身的她，彻底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我就是个废物，”她对自己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连最基本的社交功能都没有的废物，连最擅长的学科都比不过别人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那天晚上，一头乱发的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给刘奕森发了一条微信：“刘奕森，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他想撤回，但手指僵在那里，动不了。
刘奕森没有回消息。
他直接打了电话。
许悠悠不敢接。
电话响了很久，断了，又响，又断了，又响，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接了。
“你在哪？”刘奕森的声音很急，急得都有点破音了。
“在家……”
“你等着，我马上来。”
“别——”
但刘奕森已经挂了。
那晚刘奕森没有来她家——因为她爸妈迅速适应了儿子变成女儿的新常态，没有为他打开单元楼的门禁门，理由就是不能让男生来家找她。
心急如焚的他回到了家，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消息。
“你还在吗？”
“回我一下。”
“许悠悠你别吓我。”
“在”
“没事，你别担心”
她说了很多遍“没事”，但刘奕森还是一直发消息法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许悠悠上学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刘奕森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以后我陪你上下学。”刘奕森坚定的说。
从那以后，刘奕森真的每天都陪着他。早上在小区门口等她，下午和她回家。
在学校里也几乎是全都在一起——下课了就过来找她，吃饭的时候坐她对面，体育课跟她一组。
那一刻，许悠悠理解了形影不离这个词。
但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不想甩掉，从来都不想。
周末的时候，刘奕森会拉她出去，有时候是去网吧打游戏，虽然她打得很菜，经常坑到刘奕森，但是游戏的过程非常欢乐，俩人经常捧腹大笑。
有时候是去湖边散步，两个人沿着湖走一圈又一圈，聊些有的没的，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安安静静地走着，看风吹起湖面一层一层的波纹。
她还记得有一次，俩人在湖边石桌旁坐下休息，刘奕森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大富翁。
“还记得这个吗？”刘奕森问。
许悠悠看着那副崭新的大富翁，说：“当然记得。”
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像小时候那样，一张一张地把纸牌摆开。
“你还记得怎么玩吧？我忘了，你给我讲一讲吧。”
许悠悠又开始口齿不清的讲规则，但刘奕森和当初听的一样很认真，很快俩人就开始玩了起来。
许悠悠偶尔会与刘奕森眼神交织，但是又很快的躲闪开来。
在这静静的游戏之中，她忽然觉得，变成女孩子好像也没什么。
只要有刘奕森陪着我，好像都不算什么事了。
但有一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很难受——他还是说不清楚话。
跟刘奕森一起玩的时候，她经常一句话要说好几遍刘奕森才能听清楚。
但是刘奕森从来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尽可能的听她在说什么。
但许悠悠自己觉得很耻辱——为什么人家都能说清楚话，自己不能？
终于有一天，她说：“刘奕森，你能不能……陪我练练说话？”
“行啊。”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路上，刘奕森就陪他练。
许悠悠一边跟他走，一边说话，慢慢的降低自己的语速，学会抑扬顿挫的说话，让自己的吐字清晰起来。
刘奕森默默的听着，有时候会夸她，有时候会耐心指出她的问题。
这个过程远没有许悠悠想的那么痛苦，甚至还有些开心，因为刘奕森经常夸她！
“我叫许悠悠，我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她随口说了一句话。
“嗯，这次清楚了。”刘奕森说。
好耶！我吐字清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悠悠发现自己忽然之间就变了。
她不再口齿不清了。
头发留长了，扎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作为这个时代稀有的女生，班上有男生开始偷偷看她，甚至有人给她写情书，也有人悄悄开始议论起她和刘奕森的“感情生活”。
但她依旧和以往一样，只在意刘奕森。
初三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
许悠悠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刘奕森有“超出兄弟的感情”了。
但是她记得，她初三的时候认真考虑过：如果现在跟刘奕森说“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吓一跳吗？会尴尬吗？会躲着她吗？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害怕。
她怕失去。
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怕刘奕森不再在小区门口等他，怕他不再坐她对面吃饭，怕他不再陪她练说话，怕他不再看她。
“我们一起考千文高中吧。”有一天，许悠悠忽然说。
千文高中是全市最好的公私合办高中，非常难考。
“行啊。”
许悠悠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如果俩人都能考上千高，她就去向刘奕森表白！
她需要这个目标。
如果没有这个目标，她可能永远都开不了口。
他们开始拼命学习。
放学后在教室里多做一套卷子，周末去图书馆泡一整天，晚上回家还要视频电话互相督促。
许悠悠的历史还是很好，刘奕森的物理也很好，两个人互相教对方，互相考对方，成绩就这样慢慢的提升了起来。
直到出成绩那天，许悠悠熬到半夜，不停的刷新着被挤爆的网站，终于，页面刷新出来了。但是她紧张的手抖，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屏幕上的数字怎么都对不上。等到她深呼吸，平复心情，方才输入了正确的数字。
屏幕一闪，显示出了一段分数，她直接看到了最后的分数：那个分数很高，上千文，不在话下。
但是她并没有那么激动，她第一反应是，刘奕森考上了吗？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刘奕森。
“我考上了，你呢？”
“啊？我还想问你呢，我也考上了。”
“恭喜呀！”
“也恭喜你呀！悠悠！太不容易了！”
她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她考上了，他也考上了，他们都考上了。
但是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她可以表白了。
“刘奕森，我——”
她停住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刘奕森”那三个字，说不出话来了。
“咋了？悠悠。”
我喜欢你。
但我，说不出来。
“我想说的是……我们要是高中还是同一个班，就好了 ”
她静静的吹着窗外的夏风，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坐在石凳上玩大富翁，风也是这样吹过来的。
她想起刘奕森说“那你教我玩吧”，想起她说“我会保护你”，想起他站在小区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他陪她练说话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也许现在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说出来，不需要改变什么，就这样陪在他身边，看他笑，听他说话，跟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
这样就够了。
“是啊，那样再好不过了。哦对了，我得给我家里报个喜，我们晚点聊啊。”
“嗯！”
……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闭上眼睛，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她不想去管了。
也许有一天，她会鼓起勇气说出来。但不是今天，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现在”里。
初中的时候，许悠悠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没那么黑了，五官也开始长开，不再是小时候那个黑黑壮壮、站在队伍里特别显眼的样子。
但是！他长得没有刘奕森高了！
小学的时候他比刘奕森高半个头。
现在刘奕森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每次站在一起，他都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刘奕森的脸。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分在了同一个班。这是许悠悠上初中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
下课的时候，刘奕森会走过来跟他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
体育课的时候，俩人会一起打羽毛球。
日子好像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平静的，安稳的。
但有些人并不想让他安稳。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许悠悠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个人总是笑他，笑他说话不清楚。
他忍了很久，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那些人说什么关他什么事呢？他有刘奕森就够了。
但有一天，那个人又在走廊上堵住他，当着一群人的面，笑嘻嘻地说：“许悠悠，你说你说话都说不清楚，脑子肯定有问题啦，有没有检查过呀？”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许悠悠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说出了那句改变他命运的话：“我要跟你一决雌雄。”
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说啥？一决雌雄。”
“对。”
“来啊，比什么？”
“历史。”许悠悠说。
那是他最喜欢的科目，也是他最有信心的科目，那些年代、人名、事件，在他脑子里排得整整齐齐，他有信心击败任何人。
具体的考试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输了。
输得很惨。
从医院出来之后，变成了女儿身的她，彻底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我就是个废物，”她对自己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连最基本的社交功能都没有的废物，连最擅长的学科都比不过别人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那天晚上，一头乱发的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给刘奕森发了一条微信：“刘奕森，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他想撤回，但手指僵在那里，动不了。
刘奕森没有回消息。
他直接打了电话。
许悠悠不敢接。
电话响了很久，断了，又响，又断了，又响，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接了。
“你在哪？”刘奕森的声音很急，急得都有点破音了。
“在家……”
“你等着，我马上来。”
“别——”
但刘奕森已经挂了。
那晚刘奕森没有来她家——因为她爸妈迅速适应了儿子变成女儿的新常态，没有为他打开单元楼的门禁门，理由就是不能让男生来家找她。
心急如焚的他回到了家，每隔十分钟就发一条消息。
“你还在吗？”
“回我一下。”
“许悠悠你别吓我。”
“在”
“没事，你别担心”
她说了很多遍“没事”，但刘奕森还是一直发消息法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许悠悠上学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刘奕森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以后我陪你上下学。”刘奕森坚定的说。
从那以后，刘奕森真的每天都陪着他。早上在小区门口等她，下午和她回家。
在学校里也几乎是全都在一起——下课了就过来找她，吃饭的时候坐她对面，体育课跟她一组。
那一刻，许悠悠理解了形影不离这个词。
但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不想甩掉，从来都不想。
周末的时候，刘奕森会拉她出去，有时候是去网吧打游戏，虽然她打得很菜，经常坑到刘奕森，但是游戏的过程非常欢乐，俩人经常捧腹大笑。
有时候是去湖边散步，两个人沿着湖走一圈又一圈，聊些有的没的，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安安静静地走着，看风吹起湖面一层一层的波纹。
她还记得有一次，俩人在湖边石桌旁坐下休息，刘奕森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大富翁。
“还记得这个吗？”刘奕森问。
许悠悠看着那副崭新的大富翁，说：“当然记得。”
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像小时候那样，一张一张地把纸牌摆开。
“你还记得怎么玩吧？我忘了，你给我讲一讲吧。”
许悠悠又开始口齿不清的讲规则，但刘奕森和当初听的一样很认真，很快俩人就开始玩了起来。
许悠悠偶尔会与刘奕森眼神交织，但是又很快的躲闪开来。
在这静静的游戏之中，她忽然觉得，变成女孩子好像也没什么。
只要有刘奕森陪着我，好像都不算什么事了。
但有一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很难受——他还是说不清楚话。
跟刘奕森一起玩的时候，她经常一句话要说好几遍刘奕森才能听清楚。
但是刘奕森从来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尽可能的听她在说什么。
但许悠悠自己觉得很耻辱——为什么人家都能说清楚话，自己不能？
终于有一天，她说：“刘奕森，你能不能……陪我练练说话？”
“行啊。”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路上，刘奕森就陪他练。
许悠悠一边跟他走，一边说话，慢慢的降低自己的语速，学会抑扬顿挫的说话，让自己的吐字清晰起来。
刘奕森默默的听着，有时候会夸她，有时候会耐心指出她的问题。
这个过程远没有许悠悠想的那么痛苦，甚至还有些开心，因为刘奕森经常夸她！
“我叫许悠悠，我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她随口说了一句话。
“嗯，这次清楚了。”刘奕森说。
好耶！我吐字清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悠悠发现自己忽然之间就变了。
她不再口齿不清了。
头发留长了，扎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作为这个时代稀有的女生，班上有男生开始偷偷看她，甚至有人给她写情书，也有人悄悄开始议论起她和刘奕森的“感情生活”。
但她依旧和以往一样，只在意刘奕森。
初三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
许悠悠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刘奕森有“超出兄弟的感情”了。
但是她记得，她初三的时候认真考虑过：如果现在跟刘奕森说“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吓一跳吗？会尴尬吗？会躲着她吗？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害怕。
她怕失去。
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怕刘奕森不再在小区门口等他，怕他不再坐她对面吃饭，怕他不再陪她练说话，怕他不再看她。
“我们一起考千文高中吧。”有一天，许悠悠忽然说。
千文高中是全市最好的公私合办高中，非常难考。
“行啊。”
许悠悠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如果俩人都能考上千高，她就去向刘奕森表白！
她需要这个目标。
如果没有这个目标，她可能永远都开不了口。
他们开始拼命学习。
放学后在教室里多做一套卷子，周末去图书馆泡一整天，晚上回家还要视频电话互相督促。
许悠悠的历史还是很好，刘奕森的物理也很好，两个人互相教对方，互相考对方，成绩就这样慢慢的提升了起来。
直到出成绩那天，许悠悠熬到半夜，不停的刷新着被挤爆的网站，终于，页面刷新出来了。但是她紧张的手抖，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屏幕上的数字怎么都对不上。等到她深呼吸，平复心情，方才输入了正确的数字。
屏幕一闪，显示出了一段分数，她直接看到了最后的分数：那个分数很高，上千文，不在话下。
但是她并没有那么激动，她第一反应是，刘奕森考上了吗？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刘奕森。
“我考上了，你呢？”
“啊？我还想问你呢，我也考上了。”
“恭喜呀！”
“也恭喜你呀！悠悠！太不容易了！”
她感觉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她考上了，他也考上了，他们都考上了。
但是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她可以表白了。
“刘奕森，我——”
她停住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刘奕森”那三个字，说不出话来了。
“咋了？悠悠。”
我喜欢你。
但我，说不出来。
“我想说的是……我们要是高中还是同一个班，就好了 ”
她静静的吹着窗外的夏风，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坐在石凳上玩大富翁，风也是这样吹过来的。
她想起刘奕森说“那你教我玩吧”，想起她说“我会保护你”，想起他站在小区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他陪她练说话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也许现在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说出来，不需要改变什么，就这样陪在他身边，看他笑，听他说话，跟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打羽毛球。
这样就够了。
“是啊，那样再好不过了。哦对了，我得给我家里报个喜，我们晚点聊啊。”
“嗯！”
……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闭上眼睛，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她不想去管了。
也许有一天，她会鼓起勇气说出来。但不是今天，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现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