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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fYaoiH2 2026-09-06 22:54:43
读书笔记:[意大利]伊塔洛·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

分成两半的子爵 ←看完啦,没什么想摘抄的段落
树上的男爵 ←想摘抄的地方很多
不存在的骑士 ←开始吧!
WfYaoiH2 Po 2026-09-07 19:02:48
一天,佳佳显得很烦躁。


它好像嗅到春天的气息,它仰起脸来闻一闻,又垂落下去。它两三次起身,在周围转转,又躺下。突然间它跑起来,跑得很慢。后来,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喘一口气。柯希莫在树上紧跟着它。

佳佳跑上森林里的路。它好像认准了一个方向,因为尽管它不时地停歇、撒尿、伸着舌头看看主人,却很快地振作精神,毫不犹豫地又上路了。它就这样进入了柯希莫过去很少来、几乎是很陌生的地方,因为这里通向托莱马依科公爵的禁猎区。公爵已是耄耋之人,不知有多少年不打猎了,但是任何偷猎者也不能涉足他的禁地,因为猎场的看守人数众多而且总是防范严密。他们对柯希莫早有议论,因此柯希莫宁可离得远一些。此刻佳佳和柯希莫钻进了托莱马依科亲王的禁猎区内,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去追逐那些众多的猎物。矮脚狗朝着一种神秘的召唤直奔而去,男爵则好奇地急于弄清这条狗要去哪里。
矮脚狗来到在森林的尽头出现一块草坪的地方。两头蹲在石柱上的石狮背负着一枚盾形纹章。或许从这里开始应当是一座园林,一个花园,到了托莱马依科领地中的私人住宅处了。可是只有那两头石狮子。草坪宽阔,浅草碧绿,只有远望绿草的尽头才看见一片苍黛色的橡树背景。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浮云。听不见一声鸟啼。
那片草坪的景象令柯希莫惊慌失措,他一直生活在树木繁茂的翁布罗萨,自信能够顺着他自己的路到达任何地点,然而面前出现一块天宇之下空旷坦荡、无法逾越的平地,他就感到头晕目眩不能自持。
佳佳冲进草地,好像青春重返似的跑得劲头十足。柯希莫蹲在一株白蜡树上打唿哨,呼唤它:“这儿,回这儿,佳佳!你去哪里?”


但是那狗并不理睬他,连头也不回,它沿着草地往前跑呀跑,跑得远远的,只见它的尾巴变成了一个逗号,后来这逗号也看不见了。


(↑[|||゚Д゚]佳佳——)
(狗狗离家出走了——————!!狗跑得很突然,好真实)
WfYaoiH2 Po 2026-09-07 19:06:00
他叫住那位看守:“喂,您,军士,看见过一条矮脚猎犬吗?”

那看守抬起头来:“啊,是您!会飞的猎人带着会爬的狗!没有,我没有看见那条矮脚狗!今天早晨,您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


“狩猎行宫在哪里?”
“在草地那一头,橡树后面。”
“那么我的狗是去那里了……”
“它一定是去找肉骨头了……请原谅,我想阁下您没给它喂饱!”他放声大笑。
柯希莫不理睬他,望着无法穿越的草地,等待矮脚狗返回。
它一天未归。第二天柯希莫又来到白蜡树上,凝视着草地,仿佛内心的某种不安使他不得不朝那里看。


傍晚时分,矮脚狗出现了,只有柯希莫的锐利的目力才能分辨出草地上的那么一小点儿,越来越清楚地走过来了。

“佳佳!过来!你去哪里了?”
那狗站住,摇摇尾巴,看着主人,狺狺而吠,好像是邀请他过去,跟它走。可是它想到他不能跨越那段路程,便向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开,又回头顾盼。
“佳佳!回来!佳佳!”矮脚狗却跑远了,消失在草地的深处。


不久走过来两个猎场看守。“您一直在这里等候那只狗呀,阁下!可是我看见它在行宫里,受到很好的照顾……”
“怎么回事?”
“可不是嘛,女侯爵,也就是新寡的公爵夫人—我们称她女侯爵,因为她在娘家时是侯爵小姐—她热烈欢迎它,就像她过去一直是它的主人似的。那是一只一钱不值的狗,阁下,请允许我这么说,现在它可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啦,它留在那里了……”
两名家丁嘲弄地笑着走开。


佳佳不再回来。柯希莫天天守在白蜡树上观望草坪,仿佛可以从草地上悟出长久以来在内心折磨着他的那个东西:对于远方的思念、空虚感、期待,这些思想本身可以延绵不断,比生命更长久。


(↑[|||゚Д゚]……[ ゚ 3゚]?我有种预感。)
(这个女侯爵,该不会就是薇莪拉吧!如果真是的话,佳佳居然能认出儿时的主人,那就好难得啊)
WfYaoiH2 Po 2026-09-07 19:07:25
有一天,柯希莫在白蜡树上观望。


太阳金光耀眼,一道光芒直射草地,使豌豆似的黄绿变成了翡翠般碧绿。远处深黛色的橡树林里有些树枝摇动,从里面跳出一匹骏马。马鞍上驮着一位黑衣骑士,穿一件披风,不对,是一条长裙。不是男骑士,而是一位女骑手,她疾驰而来,是一位金发女郎。

柯希莫开始心怦怦直跳,他满心希望那位女骑士走近,以便能够看清她的脸,希望那张面孔将是美丽非凡的。可是除了期待她的到来和期待她的芳容之外,还有第三种期待。这与前两个企盼交织在一起的第三个企盼是希望这越来越光彩照人的美貌能够满足他内心的需要,唤起一个几乎淡忘了的熟悉印象,一个只剩下一种轮廓、一种色彩的记忆,并希望能使其余的记忆一起重新浮现,或者最好是在现成的某种东西里重新找到。


(↑哼哼,果然呀……是不是呢,到底是不是呢……)
WfYaoiH2 Po 2026-09-07 19:14:11
来了,出乎柯希莫的意料,骑马的女子来到离他很近的草地的边缘上,现在她从两根石柱之间穿过,蹲在那上面的两只狮子仿佛是为了欢迎她而放上去的。她转身向草地的那一头随便做了一个表示告别的动作,迎面向前跑来,从白蜡树下经过。


柯希莫这时看清了她的面庞和整个人。

她端坐在马鞍上,有一张带着少女气息的高傲女人的脸,前额恰当地生在那双眼睛之上,眼睛恰当地长在那张脸上,鼻子、嘴巴、下巴、脖子,她的每一部分都搭配得恰到好处。这一切一切都使他回忆起十二岁时他上树的第一天见到的那个打秋千的小女孩:索福尼斯芭·薇莪拉·薇莪兰特·翁达利瓦。


这个发现,也就是在刚看见她的那最初一瞬间就产生了的说不清的感受,发展到了能够向自己宣告是这样一个发现的程度了,使柯希莫浑身热血沸腾。
他真想大声呼唤,使她抬起头来看看白蜡树,看到他自己,可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只是白鹬的鸣叫声,她没有转过身来。

……

“是她!是她!”柯希莫想着,希望使他越来越兴奋。他想大声叫她的名字,可是从嘴唇上出来的却只是一声旰鸟悠长的哀鸣。

……

他看见她了。她环绕着水池、凉亭和水缸走一圈,看见树木变得粗壮了,垂挂着气根,玉兰花树已成林。但她没有看见他,他用戴胜鸟的咕咕叫,用草地鹨的啭鸣,呼唤她,这些声音汇入了花园中各种鸟雀的繁多的啁啾中。


(↑看得好揪心呐!!)
(还有30页,这本书才结束呢!我们不能相遇吗……野人与侯爵之间的距离远了吗?自然的声音,也无法让她回头吗……)
(就像看到一对互相错过的恋人那样,我无比希望她能回头,停下梦中的白马,看到在原地等待的他,每次文中提到“春天来了”,读者都会一遍遍感受着离那段欢乐的时光又远了……真的无法回头吗)
WfYaoiH2 Po 2026-09-07 19:17:11
她下了马鞍,握着缰绳,牵马步行。她来到别墅前,放开马,走进门厅。
她大声嚷道:“奥尔登西亚!加埃达诺!达尔奎尼奥!这儿需要粉刷,需要重新油漆百叶窗,把壁毯挂起来!我要在这里放圆桌,那里放长条桌,中间摆小钢琴,所有的画都要换位置。”

柯希莫这时才明白,在他粗心大意地看来一直是无人居住的关闭的房子,现在却是敞开着的,里面有许多人。仆人们在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开窗通风、布置家具、拍打地毯,是薇莪拉回来了。那么,薇莪拉重新定居翁布罗萨,重新拥有她小时候离去的别墅!


但是,柯希莫胸中高兴的心跳与害怕的心跳没有很大区别,因为是她回来了,在他眼前的她是这样地超出预想和傲气十足,这可能意味着他失去了她,甚至于记忆中的她也不复存在了,那在树叶的神秘的芬芳之中和阳光穿过的绿色里的她不复存在了。
这就意味着他将不得不躲开她,那么对孩提时的她的最初的记忆也将消失。
柯希莫在这种变化了的心跳中看见她在仆人中走动,指挥他们搬动长沙发、钢琴、角柜,接着匆匆走进花园,重新骑上马,后面跟着一群仍然恭候吩咐的人,现在她对园丁们讲话,告诉他们应当如何重新修饰荒芜了的花坛,如何在小路上重新铺设被雨水冲掉的鹅卵石,如何重新安置柳条椅、秋千……

她高高地扬起手指指以前挂过秋千的那根树枝,现在应当重新吊起秋千,绳子应当多长,摆动的幅度应当多大。
她这么指手画脚地说着,眼光投到了玉兰树上,从前柯希莫就是从那上面出现的。他在玉兰树上,就在那里,她又看见了他。
诧异,非常惊讶。他们都说不出话来了。当然,她立刻恢复了常态,像平素一样摆出一副骄矜的架式,但是就在她露出惊奇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和嘴笑了,露出一颗牙齿,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接着她尽可能地用谈起一件寻常事情的自然语气,但没能掩饰住她的高兴和兴趣,“哟,你就一直这样留在那里,从没有下来过吗?”


(↑[ TдT][ TдT][ TдT][ TдT]!!!!)
WfYaoiH2 Po 2026-09-07 19:18:52
柯希莫终于把快要冲口而出的麻雀的叫声改变成了一句话:“对,是我,薇莪拉,你还记得吗?”


“从来没有、真的从来没有把脚踏上地面吗?”
“没有。”

而她,好像觉得自己过分坦率:“噢,你看你不是做到了吗?那么看来不是很难办。”
“我等你回来……”
“好极了!喂,你们,把那幅窗帘放到哪儿去呀!都放在这儿,我看着!”她回过头来打量他。柯希莫那天是一身打猎的装扮,头戴猫皮帽,肩挎火枪,显得粗野。“你像鲁宾逊!”
“你读过那本书?”他马上说道,为了向她显示自己也知道。
薇莪拉已经掉过头去:“加埃达诺!阿姆贝利奥!枯树叶!到处都是枯树叶!”又对他说:“过一小时以后,在花园的尽头见,你等着我。”她骑上马跑去发号施令了。

柯希莫跳进树林深处。他真希望这些树木比现在还稠密一千倍,他必须踏过大量的树叶、树枝、荆棘、香忍冬和铁线蕨并且钻进去,只有当全身都被草木淹没时他才开始考虑自己究竟是兴奋还是吓疯了。


(↑[〃∀〃]~~~~[ ゚∀。]鲁滨逊漂流记在当时名声好大。)
WfYaoiH2 Po 2026-09-07 19:21:40
在花园尽头的一棵大树上,他用膝盖紧紧地夹住树干,掏出外祖父冯·库特维茨将军以前用过的一只老式大怀表看时间,心里想,她不会来了。然而青年女子薇莪拉几乎准时到来,骑着马。她在树下停步,并不朝树上看一眼。

她没戴帽子,也没穿女骑士装,镶花边的白色女衬衣配黑色裙子,简直像修女的打扮。她站在马镫上把手伸给他,他拉住她,她踏着马背上了树,然后还是不看他,迅速地向上攀缘,找到一个合适的树杈,坐下来。


柯希莫蹲在她的脚边,他只能这样开始说话:“你回来了?”
薇莪拉嘲弄地望着他。她依然像小时候一样金发碧眼。“你怎么知道呢?”她说道。
而他,没听懂她的玩笑话:“我在公爵猎场的草地上看见你……”
“那猎场是我的。长满了大荨麻!你都知道了?我是说,关于我的事情?”
“不……我刚知道现在你成寡妇了……”

“当然,我是寡妇,”她拍了一下黑裙,解释道,并且喋喋不休地说开了,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成天在树上探听别人的事情,结果你一无所知。我嫁给了托莱马依科老头子,因为我父母逼我嫁给他,他们逼迫我。他们说我卖弄风情,不能没有一个丈夫。我当了一年的托莱马依科公爵夫人,这是我一生中最无聊的年头,虽然我同那老头子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满一星期。我再也不踏进他们的任何一处古堡、废墟和旧房子了,那些地方爬满了毒蛇!从今以后我将留在这里,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我高兴住多久就住多久,大家知道,以后我还会走的。我是寡妇,我可以做我喜欢做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了。我总是做我喜欢做的事情。说实话,托莱马依科也是我要嫁的,因为嫁给他对我很合适,说他们强迫我嫁给他是假的,他们只是希望我出嫁,不论好歹,那么我就挑选了求婚者中最衰老的。‘这样我将早当寡妇,’我说了,而且实际上我现在是了。”


柯希莫被滔滔不绝而来的消息和不容置疑的断言惊呆在那里,薇莪拉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陌生了:卖弄风情,寡妇和公爵夫人,组成了一个不可捉摸的世界,他能够说出来的全部话语是:“你向什么人卖弄风情呢?”
她说:“瞧,你嫉妒了。当心,我以后决不允许你吃醋。”

柯希莫真的由于被煽起的妒火而感到了要吵架的冲动。接着他马上转念一想。“什么?嫉妒?可是她为什么认为我会为她生出嫉妒之心呢?她为什么说‘我以后决不允许你’这样的话呢?这好像是说她想我们……”


(↑[・ー・]是的。你们结婚吧!)
WfYaoiH2 Po 2026-09-07 19:23:43
这时,他的脸涨红了,激动不已,他想告诉她,问她和听她解释。相反,却是她向他发问,干巴巴地说:“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么?”

“哦,我做了些事情。”他开始说道,
“我去打猎,连野猪也打到过,但是主要是猎狐狸、兔子、貂,还有大家都知道的鸫和画眉,后来海盗来了,一些土耳其海盗上岸,发生了一场恶战,我的叔叔死在那次冲突中;我读了很多书,为我自己读,也替我的一位朋友读,他是一名被吊死的强盗,我有狄德罗的整套百科全书,我还给他写过信,并且得到了他从巴黎写来的回信;我干过许多活计,修剪树木,我从大火中抢救了一片森林……”


“……你将永远爱我,绝对地爱,爱我胜过一切,你会为我做任何事情吧?”

对她的这番戏谑的话,柯希莫感到惊愕,说道:“是……”

“你是一个仅仅为了我而生活在树上的男人,为了懂得如何爱我……”
“是……是……”
“吻我。”
他将她挤靠在树干上,亲吻她。他抬起头来,发现了她的美丽容颜,仿佛以前不曾看到过似的:“告诉我:你为什么漂亮……”


(↑[〃∀〃]b)
WfYaoiH2 Po 2026-09-07 19:26:25
他们爬上一棵核桃树,在主干的顶部有一处盆形的凹陷,是很久以前斧头砍下的伤痕,这里就是柯希莫的藏身所之一。
那里面铺着一张野猪皮,周围放着一只长颈圆肚的大酒瓶,一只碗和一些工具。


薇莪拉扑倒在野猪皮上:“你带过别的女人来这里吗?”
他迟疑着。
薇莪拉说:“如果你没有带来过,你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男人。”
“带来过……一些……”
他挨了不折不扣的一记耳光:“你就是这样等我的吗?”
柯希莫摸着被打红的脸颊,不知说什么好;可她却像是恢复了情绪,而且满不在乎地问:“她们如何呀?告诉我,她们怎么样?”
“不如你,薇莪拉,不如你……”
“我怎么样你知道什么,喂,你知道什么呀?”
她变得温柔甜蜜,柯希莫对她瞬息骤变的情绪,连连吃惊。他挨近她。薇莪拉犹如黄金和香蜜。
“你说话呀……”
“你说……”
他们相互认识了。他认识了她和他自己,因为实际上他过去不了解自己。她认识了他和她自己,因为虽然她一向了解自己,却从来没能认识到自己原来如此。


(↑[〃∀〃]~)
([ ゚∀。]啊,转念一想,估计是没有带来过。之前看到西班牙女子乌苏拉的时候,那个表现也不像。原来如此……)
WfYaoiH2 Po 2026-09-07 19:27:39
他们首先去拜谒的就是那棵刻了字的树,字迹深陷在树皮里,已经陈旧变形,不像是由人手刻写的了,字母变得粗大:
柯希莫,薇莪拉和——靠下一些——佳佳。

“在这上面?谁刻的?什么时候?”
“我,当年。”
薇莪拉很感动。
“这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那两个字:佳佳。
“我的狗。也是你的,矮脚狗。”
“图尔加雷特吗?”
“佳佳。我这么叫它。”
“图尔加雷特!那年我出发之后发觉他们没有把它装上马车时,我哭得好厉害呀……那时我并不在乎以后见不着你,而是为失掉了矮脚狗而伤心!”
“如果没有它,我就找不到你了!是它在风里嗅出你就在附近,在找到你之前它一直焦躁不安……”
“我刚瞥见它气喘吁吁地跑进行宫,马上就认出是它……旁边的人说:‘这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弯下腰查看它身上的毛色和花纹。‘这可是图尔加雷特呀!是我小时候在翁布罗萨养的矮脚狗!’”
柯希莫笑了。她忽然皱了一下鼻子:“佳佳……多么难听的名字呀?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丑的名字呢?”柯希莫顿时脸色黯然。


(↑佳佳……这名字……不丑……(嘶哑)
WfYaoiH2 Po 2026-09-07 19:33:47
可是男爵还没有弄清楚薇莪拉愿意接受他的什么和不愿意接受什么。有时候只因一件小事情,他的一句话或是他说话的语调就会使得女侯爵勃然大怒。


例如他说:“我同贾恩·德依·布鲁基一起读小说,同骑士一起设计水利工程……”
“同我呢?……”
“我同你做爱。比如修剪,水果……”

她缄默了,身子一动不动。柯希莫立刻觉察出惹她生气了: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为什么?怎么啦?薇莪拉,是我说了什么吗?”
她好像离开他一百里远,既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似的,脸板得像大理石。
“别这样,薇莪拉,你怎么啦?为什么呀?请你听我说……”
薇莪拉站起身来,不用他帮助,就灵活地从树上往下走。
柯希莫还是不明白他错在哪里,他还是想不出,或者根本不愿想,反正他不懂。为了更好地表白他的无辜:“别这样,你没有听懂我的话,薇莪拉,你听我说……”
他跟着她一直下到最低处的侧枝上:“薇莪拉,你不要走,不要这样,薇莪拉……”
她这时开口说话了,然而是对马说的,她已经来到马跟前并解开拴马的绳子,跨上马鞍,走了。
柯希莫开始绝望了,从一棵树跳往另一棵树:“别走,薇莪拉,告诉我,薇莪拉!”


(↑[ ゚∀。]比如修剪,水果,)
WfYaoiH2 Po 2026-09-07 19:39:05
我刚才讲到的事实证明,对我哥哥过去的风流韵事从前是那么津津乐道的翁布罗萨居民们,现在对于可以说是在他们头顶上发生的这种爱情,保持了一种尊敬的克制态度,好像是面对着什么比他们自身更伟大的东西。
女侯爵的行为并不是没有受到非议,但那也只是对于她的外露的表现,比如骑马飞奔(“谁知道她去哪里,这么着急?”人们说道,虽然他们清楚地知道她是去同柯希莫相会),或者是她放在树顶上的那些家具。那时已经出现一种态度,把这些都看成是贵族们的时髦玩意儿,是他们的许多怪癖之一(“如今是男男女女都跑到树上去了。他们再也想不出新花样啦?”)。

总而言之,虽然一个比较宽容的时代正在到来,然而它更虚伪了。


男爵每次在广场的圣栎树上露面的时间间隔长了,这是她已离去的标志。因为薇莪拉有时要远远地走开几个月,去管理她的那些分散在欧洲各地的财产,但是这些离别总是发生在他们的关系产生裂痕,而且是女侯爵由于柯希莫不理解她那些爱的表示而生气的时刻。
薇莪拉并不是负气而去,他们总是在这之前就和解了。


(↑看着看着发现可以代,沉默了)
WfYaoiH2 Po 2026-09-07 19:41:30
于是我哥哥忧心忡忡地打发日子。

一方面他努力恢复他在遇到她之前的生活习惯,重新去打猎和钓鱼,干农活,读书学习,上广场吹牛皮说瞎话,装得好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一样(在他身上依然存在着年轻人的顽固的傲气,不愿承认自己受到别人的影响),同时又毫不掩饰爱情给他的活力和自豪;
另一方面他发觉自己把许多事情都看淡了,没有了薇莪拉,他觉得生活失去了滋味,因为他的思路总是往她那儿跑。他愈是想排开由薇莪拉引起的纷乱的思绪,愈是感到她留下的空虚和等待她的焦灼。


总之,他的恋情正像薇莪拉所希望的那样,而不是像他自以为是的那样;赢家总是那个女人,尽管她离得远远的。

而柯希莫纵使不情愿,到头来也就沉湎其中了。


(↑[ ゚∀。]而读者早就知道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毕竟,你哥哥从小到大都被她玩得团团转,)
WfYaoiH2 Po 2026-09-07 19:46:06
一天晚上,在巴黎最有名气的一个沙龙里,我遇见了薇莪拉女士。她梳着讲究的发式,穿一件华丽耀眼的裙袍,真使人难以相认了,可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她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不可能把她错看成任何别的人。

她漫不经心地同我打个招呼,但是很快找到办法同我走到僻静的一角。她不等我回答就接二连三地问我:“您有您兄弟的新消息吗?您很快回到翁布罗萨吗?请您拿着,把这个作为纪念品交给他。”她从胸口里掏出一条丝绸手绢塞到我手上。


接着她立即就让身后的一群崇拜者追上来。
“您认识女侯爵?”一位巴黎的朋友轻轻地问我。
“只是匆匆地见过几面。”我回答道,说的是实情,薇莪拉太太在翁布罗萨逗留期间,由于沾染了柯希莫的野气,不大同左邻右舍的贵族们往来。
“如此美貌配上如此的不安分,实属少见,”我的朋友说,“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传说她在巴黎从一个情人转向另一个情人,这样不停地转换,使任何人不能自称拥有她或是最受宠。可是每隔一阵子她就会失踪几个月,据说是躲进修道院里苦苦修行以示忏悔。”


我拼命忍住才没笑出来,女侯爵在翁布罗萨的树上度过的时光竟被巴黎人当成是忏悔的时候;
但是同时这些流言让我深感不安,它们向我预示了我哥哥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卡尔维诺越来越爱写了,两人重逢之后,作者明显写得更欢了[ ゚∀。][ ゚∀。])
(题外话:最后这句“我拼命咬住下唇才忍住没笑出来”在背单词的时候我看过……学习是为了意想不到的相逢吗)
WfYaoiH2 Po 2026-09-07 20:09:31
两位军官跨上马。

“现在他们该喊叫了。”柯希莫心里想,用手指堵住耳朵。

同时响起两声惨叫,两个中尉坐到了藏在马鞍垫子下的两张野猪皮上。
“背信弃义!”他们摔落到地上,大叫大跳,满地团团转,好像是要同女侯爵算账。
可是薇莪拉太太,比他们更为气愤,向上面大骂:“黑心的猴子!魔鬼!”她冲上印度栗树的主干,从两位军官的眼里飞快地消失了,他们以为她被大地吞掉了。

在树上薇莪拉迎面碰上柯希莫。他们用冒火的眼睛互相狠狠地盯着,这愤怒使他们显出一种单纯,好像两个大天使。他们像是要互相撕咬起来,这时那女人尖声叫道:“啊,我亲爱的!”又说:“就是这样,我愿意你是这样,妒火中烧,按捺不住!”她已经把双臂搭上了他的脖子,他们拥抱在一起,柯希莫把一切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在他怀里扭动,把脸从他的脸上移开,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可是,他们两个也是,多么地爱我,你看见了吧,他们准备两人一起共享我……”
柯希莫好像要朝她扑过来,随即他向上跳去,口咬树枝,头撞树干,他说:“他们是两条爬虫……!”
薇莪拉把脸板得像石雕一般离开他:“你需要向他们学习很多东西。”她扭转身子,快速地从树上爬下地。


(↑[ ゚∀。]这段是两个军官NPC爱上了女孩,想要平分她。换句话说,旧时代的人也想过3p生活吧……于是男孩对他们实施恶作剧,把带刺的野猪皮(其实应该是豪猪?)藏在他们的马鞍里,他们一上马就会被刺扎屁股。)
(女孩发现男孩在实施恶作剧,于是爬上树跟他对峙,这段迷之氛围不知为何我很爱看,啊哈哈……)
WfYaoiH2 Po 2026-09-07 20:11:48
“这就是绝对的爱。”她还说下去。
“你们都是绝对的浑蛋!”柯希莫咆哮着,隐退到一边去。
这就是那时他们互相爱恋的残酷方式,他们再也没有找到摆脱的出路。

英国旗舰起锚了。“您留下,是吗?”薇莪拉对奥斯伯特爵士说。奥斯伯特爵士没有上船报到,他被宣布为开小差了。为了行动一致和竞争,唐·萨尔瓦托列也脱离了军舰。

“他们退伍了!”薇莪拉得意洋洋地向柯希莫宣告,“为了我!而你……”
“而我???”柯希莫吼道,眼光是那么凶狠,吓得薇莪拉不再说话。

……

她骑上马,走向森林。柯希莫在一株橡树上。她在树下停住,站在一块草地上。
“我厌烦了。”
“对那两个人吗?”
“对你们大家。”
“哦。”
“他们向我做出了最伟大的爱情表示……”
柯希莫啐了一口。
“……但是没有使我感到满足。”
柯希莫把眼光投到她身上。
而她在说:“你不认为爱情是绝对的献身,放弃自己……”
她站在草地上,显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漂亮,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如果他的态度稍加改变就能够融化掉她的冷气,就能将她重新拥进怀……柯希莫可以说几句、随便几句迎合她的话,他可以说:“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准备……”他的幸福将重新到来,幸福不会再有阴影。而他却说:“如果不充满力量地保持自我,就不可能有爱情。”
薇莪拉的心里激起了反感,也是倦怠。虽然她还是可能理解他的。正如她实际上理解他,甚至她想说的话已滚到了嘴边上:“你是我想要的你……”与他重归于好……她咬住了一片嘴唇。她说出:“那么,做一个孤独的你自己吧。”
“可是那样一来,做我自己也没有意义了……”这是柯希莫想说的话。可是他说:“既然你喜欢那两条爬虫……”
“我不允许你蔑视我的朋友!”她大声说着,同时还在想道:“只有你对我才是重要的,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呀!”


(↑[ ゚∀。]在专偶制和3p之间,女孩选择了后者。)
(与此同时,男孩仍然称呼那两个军官为:两条爬虫,)
WfYaoiH2 Po 2026-09-07 20:14:01
“只有我可以被蔑视……”
“你的想法!”
“我和我的想法是统一的。”
“那么永别了。今天晚上我就走。你将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跑回别墅,打好行李,什么也没对中尉们说就走了。


她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回过翁布罗萨。她去了法国。当她一心一意想回来时,历史事件阻挠了她的心愿。爆发了革命,接着是战争。起初女侯爵对于时局的新动向颇感兴趣(她那时就住在拉斐特大街旁边),后来移居比利时,从那里又到了英国。在伦敦的雾气之中,在同拿破仑交战的漫长岁月里,她经常梦见翁布罗萨的树木。她再嫁给一个在印度公司有股份的英国贵族,并且定居加尔各达。
她从她的阳台上眺望森林,那些树木比她童年时花园里的树更加奇特,她时时觉得看见柯希莫拨开树叶走出来了,可是那是一只猴子或一只豹子的身影。

奥斯伯特·卡斯勒法特爵士和萨尔瓦托列·迪·圣·卡达尔多生死相连,一同投身于冒险家的生涯。
有人看见他们在威尼斯的赌场上,在戈丁根的神学院里,在彼得堡卡特琳娜二世的宫廷中,后来就不见踪影了。


(↑[ ☉д⊙]?一下子把后半辈子全盘托出,仿佛开始播放ED了,开始滚动人物生涯后记了,)
WfYaoiH2 Po 2026-09-07 20:14:56
柯希莫的心碎了,他不吃不喝,流着泪水在森林里久久地游荡。

他像新生婴儿那样大声啼哭,以前成群地从这个神枪手身旁逃走的小鸟们,现在靠近他,飞落在他周围的树梢上或者干脆就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麻雀叽叽喳喳,红额金翅鸟声声高啼,欧斑鸠咕咕叫,鸫鸟啁啾,燕雀和柳莺鸣啭;从高处的树洞里跑出松鼠、睡鼠、田鼠,用它们的吱吱尖叫参加合唱,于是我哥哥就徜徉在这一片哀鸣之中。
接着毁灭性的时刻到来了:他使得每棵树的叶子从顶上开始一片又一片地迅速往下落,看上去像冬天一样,连本来不落叶的树也给剥光了。他爬上树梢,把细枝全砍掉,只留下大的枝干,再爬上去,开始用小刀剥开树皮,看那剥开的树露出白生生的木头,瑟瑟战栗不已,仿佛受了伤。

在这种气恼之中,不再有对薇莪拉的怨气,只有悔恨,懊悔自己失掉了她,痛恨自己不懂得如何把她拴牢在身上,而用不正确的和愚蠢的傲气伤害了她。因为现在他明白了,她始终是忠实于他的,虽然在身后带着另外两个男人,那是为了表明她认为只有柯希莫才配做她的唯一情人,她的一切不满和任性的言行只是要使他们的爱情不断增长,永不停止热情的表露,她只是要把感情不断推进,不肯承认有一个极限。是他,是他,是他从前一点儿不懂得个中道理,使她生气,结果失去了她。

他在森林里待了几个星期,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他连佳佳也没有了,因为薇莪拉把它带走了。当我哥哥回到翁布罗萨时,他显得模样大变。连我也不能让自己再存幻想。


这一次柯希莫真正地变成了疯子。


(↑[ ☉д⊙]可是……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树只是树……)
WfYaoiH2 Po 2026-09-07 20:16:39
柯希莫可能是疯子。


自从他十二岁时上树不肯再下地之后,在翁布罗萨人们一直是这么说他的。但后来,实际上,他的这种疯狂被大家接受了。我不只是说他坚持在树上生活,而是说他的性格中的各种乖戾之处,没有人不认为他是一个特殊的人物。往后,在他对薇莪拉的爱情顺利的那段时期内,他操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做出一些动作,特别是在守护神节那天的举动,很多人认为是渎圣行为,把他的话解释成一种异教徒的呼喊,也许念的是迦太基语,贝拉基主义17 (0~32)者的语言,或者是追随索齐尼教派[33]的表现,讲的是波兰语。
从那以后,人们开始纷纷传说:“男爵变疯了!”而正统派们补充道:“一个本来已经是疯子的人怎么能再变疯?”


在这些反对声中,柯希莫真的变成了疯子。过去他从头到脚穿兽皮,现在开始用羽毛装饰头部,就像美洲的土著人那样,把一些色彩艳丽的羽毛,像戴胜或白领翡翠鸟的毛,插到头上,还把羽毛插遍衣服的各处。最后甚至把燕尾服完全用羽毛覆盖起来,摹仿各种鸟类的习性,比如学啄木鸟,从树干上挖出蚯蚓和虫子,并且把它们当成财宝似的拿来炫耀。


(↑鸟人传说~成真了~~~[ ゚∀。]怎么真的是鸟人!)
WfYaoiH2 Po 2026-09-07 20:19:30
由于他的这一特长,翁布罗萨的猎人们相互议论用他来诱鸟,可是谁也不敢朝停在他身边的鸟儿开枪。
因为男爵现在虽然丧失理智,但仍然还能引起别人的某种敬畏。人们取笑他,是的,经常有一群顽童和闲汉在树下起哄,但是他还是受到尊重的,人们总是认真地听他讲话。


他的树上如今挂起一些写着塞内加2 (0~34)和沙夫茨伯里[35]的名言的纸片和大的标语牌,还有各种物品:一簇簇羽毛、教堂用的大蜡烛、镰刀、花冠、女性胸像、手枪、秤杆,按一定的顺序一个个连结起来。
翁布罗萨的人们花许多时间去猜想这些实物谜语的含义:贵族、教皇、美德、战争。而我以为有时候它们本身不具有任何意义,而只是用来锻炼智力,并使人明白超出常轨的思想可能是正确的。

柯希莫还开始写一些有关的文章,比如《画眉的叫声》、《猫头鹰的对话》、《啄木鸟的敲打》,并且公开发行。正在精神错乱的这段时期内,他还学会了印刷技术,开始印制一些小册子和杂志(其中有《喜鹊杂志》),后来将全部文章汇集在一起,题名为“两足动物观察”。
他往一棵核桃树上搬去一张长桌,一个排字夹柜,一箱字母,一玻璃酒坛油墨,整天忙于排版和印刷。有时候在排字夹柜和纸张之间落下一些蜘蛛、蝴蝶,它们的形象被印到了书上;有时候一只睡鼠跳到油墨未干的纸上,尾巴把整张印好的东西都扫脏了;有时候松鼠拿走字母盘中的一个字母,带回洞里,以为是可以吃的东西,比如大写的字母Q,它那圆而带把儿的形状被当成是一只水果。柯希莫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在一些文章中用大写的C凑合着代替。

他干的都是一些好事情,但我的印象是,在那个时期我哥哥不仅精神失常,而且还变得有点呆傻,这是更为严重的痛苦的事情。因为疯狂好歹是一种本质的力量,而愚蠢是本质的一种衰弱,无法弥补。


(↑众人:疯子!异教徒!聪明的鸟人!
(弟弟心理os:傻子……)
是否立即朝美国发射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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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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