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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fYaoiH2 2026-09-06 22:54:43
读书笔记:[意大利]伊塔洛·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

分成两半的子爵 ←看完啦,没什么想摘抄的段落
树上的男爵 ←想摘抄的地方很多
不存在的骑士 ←开始吧!
WfYaoiH2 Po 2026-09-08 00:21:00
06(结尾)


托里斯蒙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
“在这里荣誉也是虚假的。一旦我愿意,我将把这一切全毁掉。连这脚下踩着的土地也不留下。”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幸免吗?”
“也许有,但不在这里。”
“谁呢?在哪儿?”
“圣杯骑士。”
“他们在哪儿?”
“在苏格兰的森林里。”
“你见过他们?”
“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我知道。”

他们都不说话了。只听见青蛙在聒噪不休。朗巴尔多被恐惧感攫住,他真怕这蛙鸣淹没一切,将他也吞进那正在一张一合的绿油油、滑腻腻的蛙腮里去。

他想起了布拉达曼泰,想起了她作战时高擎短剑的英姿,便忘记了刚才的恐慌。他等待着在她那双碧绿似水的眼睛面前奋战拼搏和完成英勇壮举的时机。
WfYaoiH2 Po 2026-09-08 00:24:47
07

1.

卫士们在宴席上说些什么呢?同平时一样,自吹自擂。


奥尔兰多说:“我说呀,阿斯普洛山那一仗开头打得不好,就是在我与阿戈兰特国王短兵相接、将他击败并夺得他的杜林达纳宝剑之前。当我一刀砍断他的右臂时,他的手掌还死死地握在杜林达纳剑柄上,攥得那样紧,我只得用钳子把它扳下来。”

阿季卢尔福说:“我不想伤你的面子,但是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在阿斯普洛山战役之后第五天举行的停战谈判会上,敌人交出了杜林达纳宝剑。它被列入根据停战协议敌方应当交出的轻便武器的清单之中。”

里纳尔多说:“无论如何不能与富斯贝尔塔之战相提并论。翻越比利牛斯山时,我遇上了那条龙,我将它一刀斩成两段。你们知道,龙皮比金刚石还硬啊。”

阿季卢尔福插嘴:“这样吧,我们把事情的顺序理清楚。经过比利牛斯山的时候是四月份,谁都知道,在四月份龙蜕皮,变得像新生婴儿那么柔软细嫩。”


2.

此时甜食端上了桌面,是一种西班牙式的彩色分层面包。但是人们都被这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情所惊骇,没有一个人举叉去触动点心,没有一张嘴开口说话。

“您呢,关于这个故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查理大帝问阿季卢尔福。在座者都听出他没有称之为骑士。
“纯属谣言。索弗罗妮亚是少女。她是我寄托姓氏和名誉的纯洁的鲜花。”
“您能证明吗?”
“我将寻找索弗罗妮亚。”
“您想在十五年之后找到的她能同从前一样吗?”阿斯托尔福不怀好意地说道,“我们的铁打的铠甲也穿不了这么久哇。”
“我将她托付给那虔诚的一家人后,她立即戴上了修女的面纱。”
WfYaoiH2 Po 2026-09-08 00:26:05
3.

在法兰克军营里,当天晚上成了离别之夜。

……

唯一表现出激动不已,甚至心烦意乱的是布拉达曼泰。

她跑回自己的帐篷。
“快!”她唤来管家、洗碗女工、女仆,“快!”她抛甩衣服、胸甲、武器和马具,“快!”她这样扔与平日脱衣服或发脾气时不同,而是为了整理,她要清理所有的物品,离开这里。“你们替我把所有的东西打点停当,我要离开,离开,我不要在这里多留一分钟,他走了,唯有他使铠甲具有意义,唯有他才能使我的生活和我的战斗有意义,如今只剩下一群包括我在内的酒鬼和暴徒,生活成了在床铺与酒柜之间打滚,只有他懂得神秘的几何学、秩序、因果规律!”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一件件地穿上作战的铠甲、淡紫色的披风。她扬鞭催马,疾驰而去,踩倒了栅栏,踏断了帐篷的绳索,踢翻了兵器架子,很快消失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之中。


只有那团卷起的尘土看见朗巴尔多在徒步追赶她,并且向她大声呼唤:
“布拉达曼泰,你去哪里,我为你而来到这里,你却离我而去!”他用恋人特有的气恼执拗地呼喊。
WfYaoiH2 Po 2026-09-08 00:29:02
08

“我把这个吓得你们要死的人替你们捉来了!”
“啊,感谢你,白甲骑士!可是请你说出你的姓名,还有为什么紧盖着头盔上的面罩。”
“我的名字在我的旅途的终点。”阿季卢尔福说完就跑开了。


在这城里,有人说他是一位大天使,有人说他是炼狱里的幽灵。
“他的马跑起来很轻快,”有一个人说,“好像马背上没有人一样。”
在树林的尽头,有另外一条道路经过这里,也与城市相通。这就是布拉达曼泰走过的路。
她对城里的人们说:“我找一位穿白色铠甲的骑士。我知道他在这里。”
“不,不在了。”人们回答她。
“既然是不存在,那正是他。”


布拉达曼泰策马离开。
不久之后,在这城市的广场上,朗巴尔多勒住马头:“你们看见一位骑士走过吗?”
“哪一个呀?两个走过去了,你是第三个。”
“那个跟在另一个后头的。”
“有个真的不是男人吗?”
“第二个是女人。”
“第一个呢?”
“什么也不是。”
“你呢?”
“我?我……是一个男人。”
“上帝万岁!”
WfYaoiH2 Po 2026-09-08 00:33:20
从城堡的另一侧响起一声叫喊,甚至是怒吼或怪叫,令人难以忍受。
“出了什么事情啦?”普丽希拉惊惶不安。
“没什么,这是我的马夫的声音。”他回答。
在这怪叫声中还夹杂着另一些更尖利的声音,好像尖细的喘息飞上了星空。
“现在这是些什么?”阿季卢尔福问。
“嗯,是姑娘们,”普丽希拉说,“她们闹着玩……当然啦,青春年少嘛。”
他们继续铺床,时时听见夜空中传来的喧闹声。

“古尔杜鲁在叫嚷……”
“这些女人叫得真凶……”
“夜莺……”
“蟋蟀……”


床已铺好,没有丝毫不妥之处。阿季卢尔福转身向寡妇,只见她一丝不挂。衣服已悄然褪落到地面上了。

“谨向裸体贵妇建议,”阿季卢尔福直截了当地说,“作为情绪最激动的表现,拥抱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士。”
“好样的,你倒来教我!”普丽希拉说,“我可不是昨日刚出生的!”她说着,跃身向上,攀住阿季卢尔福,用腿和臂紧紧搂住他的铠甲。
她尝试用各种姿势去拥抱一件铠甲,后来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阿季卢尔福跪在床头。“头发。”他说。普丽希拉脱除衣饰时,没有拆散她的栗色头发盘起的高高的发髻。
阿季卢尔福开始说明散开的头发在感觉的传导上所起的作用。“我们来试一试。”
他用那双铁手的准确而灵巧的动作,拆散了她那座辫子筑起的城堡,让头发披散在胸前和背后。
“可是,”他又说道,“有的男人很调皮,喜欢看女人赤裸身体,而头上不仅编好发辫,还披上纱巾和戴头饰。”
“我们试一下吗?”
“我来替您梳头。”他替她梳妆起来,给她编辫子,把辫子盘起来,用发卡在头上固定,动作熟练。最后,用纱巾和宝石项链做成一件华丽的头饰。这样花去一小时。当他把镜子递给普丽希拉时,她看见自己从来没有这般艳丽动人。
她邀请他在自己身边躺下。“人们说,”他对她说,“克莱奥帕特拉夜夜都在梦想同一个穿铠甲的武士上床。”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她说出实话,“他们一个个很早就脱光了。”
“好,现在您来尝试一下。”他缓慢地动作,没有弄皱床单,全副武装地爬上了床,端端正正地平躺着,那模样同躺在棺材里毫无二致。
“您不把剑从腰带上解下来吗?”
“爱情不走中间道路。”
普丽希拉闭上眼睛,做陶醉状。
阿季卢尔福用一只胳膊支撑起上身:“火在冒烟。我去看为什么壁炉不导烟。”


窗外明月当空。

阿季卢尔福从壁炉向床边走去,他在中间停步了:
“夫人,我们上城墙上去欣赏这深夜的月光吧。”
WfYaoiH2 Po 2026-09-08 00:42:18
09

1.
渔网被拖上岸,渔民们看见在一群活蹦乱跳的鲱鱼中有一个满身海藻、衣服发霉的男人。“人鱼!人鱼!”他们喊叫起来。
“什么人鱼,他是古迪·优素福!”渔民队长说,“他是古迪·优素福,我认识他!”

2.
一天晚上,渔民们坐在摩洛哥海岸边的沙滩上逐个地剥海蚌,古尔杜鲁也在其中,水面上冒出一绺缨络,一只头盔,一件胸甲,最后是一整件会行走的铠甲,并且一步步地走上岸来。
“龙虾人!龙虾人!”渔民们惊呼,仓皇四散,躲入礁石丛中。
“什么龙虾人!”古尔杜鲁说,“他是我的主人!辛苦了,骑士。您是走来的呀!”
“我根本不累,”阿季卢尔福说,“而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WfYaoiH2 Po 2026-09-08 00:42:37
“我们在替苏丹找珍珠,”那位从前的士兵插话,“因为他每天晚上换一位妻子,并向她赠送一颗新的珍珠。”
苏丹有三百六十五个妻子,他每夜驾临一处,每个妻子一年之中只能得到一次宠幸。对于获宠的那一位,他习惯带去一颗珠子相赠,因此每天商贾们必须向他提供一颗崭新的珍珠。这一天,商人们的储备用完了,便来找渔民们,叫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设法找到一颗珍珠。
“您能在海底走得这么好,”前士兵对阿季卢尔福说,“为什么不来干我们这一行呢?”
“骑士不参与任何以赚钱为目的的事业,如果这项事业是由他的宗教上的敌人所经营,他更不能参加了。异教徒呀,由于您救出并收留了我的马夫,谢谢您。但是,您的苏丹今夜不能给他的第三百六十五位妻子送珍珠的事情却同我毫不相干。”
WfYaoiH2 Po 2026-09-08 00:44:25
3.

“您不要害怕,高贵的索弗罗妮亚,”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转身,是铠甲在说话。“我是阿季卢尔福,曾经保护过您纯洁无瑕的贞操。”
“啊,救命!”他把苏丹的新娘吓得惊跳起来。

稍后,她恢复常态:“噢,对,我方才觉得这副白色铠甲有些眼熟。许多年以前,是您及时赶到,制止了土匪对我的暴行……”
“现在我及时赶来救您逃出这耻辱的异教婚配。”
“明白了……总是您来,您是……”
“现在,在这把宝剑的庇护之下,我将送你逃出苏丹的魔掌。”
“嗯……明白……”


宦官们前来通报苏丹即将驾到时,一个个倒毙在利剑之下。

索弗罗妮亚将自己裹在一件斗篷里,依傍着骑士跑向花园。通译们发出警报。回教徒的沉重弯刀难以应付白甲武士敏捷精确的剑术。他的盾牌挡住了整整一小队士兵的长矛的进攻。古尔杜鲁牵着一匹马守候在一棵仙人掌后面接应。

在港湾里,一只早已装备好的双桅小帆船立即起航,驶向基督教的国度。
索弗罗妮亚站在舱面上凝视着岸边的棕榈树渐渐远去。
WfYaoiH2 Po 2026-09-08 00:45:18
索弗罗妮亚疲乏至极。阿季卢尔福决定让她在一个山洞里藏身,自己和马夫一道返回查理大帝的营地,报告公主的贞操仍如白璧无瑕,因而他的名位应是完全合法的。


现在我在布列塔尼海岸的这一处画一个大叉,作为岩洞的标记,便于以后再找到它。我不明白也从这里经过的这另一条线代表什么,在我的这张图纸上指向各个方向的线条交错纠结在一起了。哦,对了,这是托里斯蒙多的旅行路线。

因此,当索弗罗妮亚躺在岩洞里时,这位心事重重的年轻人正好从这里经过。
他也走进了岩洞,他走进去,看见了索弗罗妮亚。
WfYaoiH2 Po 2026-09-08 01:00:09
04(发现第四章还有一段好笑的,于是回头摘抄之)


1.
“如果他告诉我哈里发伊索阿雷在哪里,我就放他过去!”
……
那位哈里发,一身草绿色穿着,正朝着地平线眺望。
“通译!”
“到!”
“告诉他,我是罗西利奥内侯爵之子,前来替父报仇。”
“他是谁?”
“我父亲是谁?这是你对他的又一次新的侮辱!”朗巴尔多一挥手拔出长剑。哈里发随之效仿,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剑。

正当朗巴尔多处于劣势之际,那位面色苍白如石灰的撒拉逊人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嘴里大声呼叫着什么。
“先生们,请住手!”通译急忙翻译,“请原谅,我弄错了:哈里发伊索阿雷在右边那座小山上!这一位是哈里发阿卜杜尔。”
“谢谢!您是一位可敬的君子!”朗巴尔多说道,并将马退开一步,举剑向哈里发阿卜杜尔告别,然后策马奔向对面的山头。


2.
“他说什么?”朗巴尔多问通译。
“他说:好,哈里发伊索阿雷,我马上将眼镜送到!”
“唉,那么,不是他。”
“我是,”对手解释,“替哈里发伊索阿雷送眼镜的专职侍卫官,你们基督徒还不知眼镜为何物吧,就是矫正视力的镜片。伊索阿雷因为近视,不得不在作战时也戴上眼镜,但是镜片是玻璃制成的,每打一仗他都要碎掉一副眼镜,我负责向他补充新的眼镜。因此,我请求停止同您的对打,否则,哈里发会因为视力不佳而战败。”

……

“先生,您应当放我过去,”那送眼镜的又说道,“因为在战书里规定,伊索阿雷应当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如果他看不见就要吃败仗!”他挥动手中的眼镜,朝远处喊道:“来了,哈里发,眼镜马上送到!”
WfYaoiH2 Po 2026-09-08 01:00:30
“不行!”朗巴尔多说着,一挥手砍过去,将玻璃片打得粉碎。

就在那同一瞬间,似乎镜片碎裂的响声是他毙命的信号,伊索阿雷被一支基督徒的长矛当胸刺中。


送眼镜的军官说:“现在他去看天堂的美景,不再需要眼镜了。”
他策马离去。

哈里发的尸体从马鞍上倒下来,由于脚被马镫子绊住而倒悬着,马拖着尸体行走,一直拖到朗巴尔多的脚边。
WfYaoiH2 Po 2026-09-08 01:09:25
10(继续摘抄进度!前文: >>Po.1552614


1.

托里斯蒙多是如何到达那里的呢?原来在阿季卢尔福从法国到英国,从英国到非洲,又从非洲回到布列塔尼的这段时间里,这位康沃尔公爵府的假定合法的后裔从南到北、由东至西地横穿直越,踏遍了所有基督教国家的森林,寻找圣杯骑士们的秘密宿营地。

由于圣团习惯于每年换一次驻地,从不在世俗人前露面,托里斯蒙多在旅途中很久没有发现任何可供依循的迹象。

他便任意流浪,以驱除心中的失落感。


2.

他们钻进了一块林中空地。四周尽是手持长矛、身穿金甲、披白色斗篷的武士,他们直挺挺地站立着,一动不动,眼睛向空中凝视着。
一位武士用玉米粒儿喂一只天鹅,眼睛却望着别处。弹琴的武士奏起一支新曲子,一位骑马的武士吹起号角应答,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唤。
当号声停息时,全体武士走动起来,每人朝各自的方向前进几步,然后重新站立不动。

“骑士们……”托里斯蒙多鼓足勇气开口说道,“请原谅,也许我弄错了,你们是不是圣杯骑士……”
“永远不许说出这个名字!”一个声音从他背后插进来打断他的话。一位骑士,满头银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你打搅了我们的静默还嫌不够吗?”
“啊,请宽恕我吧!”年轻人转向他说,“同你们在一起我是这样的幸福!你们可知道我找了多久哇!”
“为什么?”
“因为……”想说出心中隐秘的冲动超过了对渎圣罪的顾虑,“……因为我是你们的儿子!”
老骑士听后仍然面无表情。“这里不认父子,”他在沉默片刻之后说,“加入圣团的人弃绝尘世间的一切亲属。”

托里斯蒙多觉得自己被遗弃了,感到很失望,他原来甚至考虑到可能从他的那些道貌岸然的父亲那里得到一个恼羞成怒的否认,而他可以提出证据加以反驳,并动之以骨肉亲情。可是这个答复是如此之平静,并不否认事实的可能性,却不容有任何讨论这个问题的余地,他泄气了。

“我只想被这个圣团承认为儿子,并无其他奢望。”他试图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对它怀着无限的崇敬!”
“既然你很崇敬我们的团队,”老者说道,“想必你不会没有被它吸收为成员的愿望。”
“您是说,这也是可能的吗?”托里斯蒙多惊呼,他立刻受到这个新前景的诱惑。
“如果你合格的话。”
“应当做些什么?”
“逐渐涤除一切情欲,让圣杯的仁爱主宰自己。”
“哟,您不是说到它,它的名字了吗?”
“我们骑士是可以的,你们凡夫俗子不能。”
WfYaoiH2 Po 2026-09-08 01:13:17
“请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大家都不说话,唯有您说话呢?”
“同世俗人打交道的事情归我管。由于言语经常是不洁的,如果不是圣杯通过他们之口有话要说,骑士们宁愿戒除。”

“请告诉我,从头开始我应当做什么?”
“你看见那片枫树叶子了吗?一滴露水落在它上面了,你站着,不要动,眼睛盯住叶子上的那滴露水,忘掉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把自己与那滴露水化为一体,直至你感到失去了自我,而充满了圣杯的无穷力量为止。”


于是他像一棵树似的立在那里。

托里斯蒙多直愣愣地看着露珠,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心事。他看见一只蜘蛛落在枫叶上,他望望蜘蛛,再看看露水,挪动一只站得发麻的脚。唉!他厌烦了。

在他身边骑士们从树林里进进出出,他们脚步缓慢,口张目睁,与天鹅相伴而行,不时抚摩天鹅柔软的羽毛。当中有一人突然张开双臂,向前奔跑几步,发出一声充满向往的叫喊。
“那边的那些人,”托里斯蒙多忍不住向又出现在他身边的老者发问,“他们在做什么?”
“神游。”老者说道,“如果你这样心猿意马和好奇心重,你将永远不能进入这种境界。那些兄弟终于达到了与万物相通之功。”

“而另外那些人呢?”年轻人问道。一些骑士一边走一边扭动腰肢,仿佛浑身都在轻轻抖动,而且嘴里嘿嘿直笑。
“他们还处于中间阶段。在感到自己与太阳和星星化为一体之前,初学者只感到附近的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然而这感觉是很强烈的。这对于年轻人有一定的特殊功效。你看见的我们这些兄弟,溪水的流动,树枝的摇动,蘑菇在地下生长,都传给他们一种愉快且轻微的挠痒的感觉。”
“时间长了,他们不累吗?”
“他们慢慢进入高级阶段,那时不仅仅感觉到周围的振动,而且天体的伟大呼吸也输入体内,久而久之就失去了自我感觉。”


“大家都能这样吗?”
“只有少数人。在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修成圆满之功,他就是特选者,圣杯王。”
WfYaoiH2 Po 2026-09-08 01:15:32
他们来到一块空地上。一大批骑士在那里演练兵器,在他们前面摆设着一把带有华盖的椅子。

在华盖之下好像是什么人坐着,或者说蜷缩着更恰当一些。他毫不动弹,不大像个人,更像是一具木乃伊,也穿着圣杯骑士的军服,但更加奢华。在他那枯皱得像一粒干栗子似的脸上,睁开着一双眼睛,甚至是圆圆鼓鼓地瞪着。
“他还活着吗?”年轻人问。
“他活着,但已被圣杯的爱占据,他不再需要吃喝,不需要运动,没有任何需求,几乎不再呼吸。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没有人了解他的思想。那些思维一定反映了遥远的行星的运转。”
“既然他看不见,为什么还让他阅兵呢?”
“这是圣杯骑士团规定的礼仪。”


骑士们演习击剑。他们眼睛朝天,一步一跳地挥动长剑,出步沉重而突然,仿佛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然而他们的一招一式却没有出错。
“他们带着那么一副半醒半睡的神态怎么能打仗呀?”
“圣杯附在我们身上挥动宝剑,宇宙之爱能变成强烈的愤怒,推动我们欣然刺死敌人。我们的团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正因为我们不做任何努力和选择,只让神圣的愤怒通过我们的身体释放。”
“总是很见效吗?”
“是的,对于失去一切个人意志、只让圣杯的力量来控制他的每一细微动作的人来说,是有效的。”

“每一个细微动作吗?您现在的行走也是吗?”
老者像梦游的人一般向前行:“当然。不是我在迈动我的脚,我让脚被推动着走。你试一试。大家都是从腿上开始练的。”


托里斯蒙多开始尝试,可是,首先他没有办法让腿动弹,其次他没有体验到任何感觉。
这里是一座郁郁葱葱的森林,到处都有鸟雀啁啾声和翅膀扇动声,他喜欢在这里轻松地奔跑,愉快地寻找野味,以他自身、他的力量、他的劳动、他的勇气去反抗那黑暗,反抗那神秘,反抗那外在的自然界。可他却不得不站在那里,浑身战战兢兢的,像一个麻痹症患者。


“你要放松,”老者告诫他,“让周围的一切占有你。”
“可是我,说实话,”托里斯蒙多忍不住说了出来,“喜欢的是我去占有,不是被占有。”
老者举起两条胳臂交叉挡在脸上,将眼睛和耳朵一起堵住:“小伙子,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哩。”
WfYaoiH2 Po 2026-09-08 01:17:54
3.(打了一场村头械斗,圣杯骑士们赢了)


那一伙紧逼着托里斯蒙多的人也退却了。

“走吧,兄弟们!”老骑士大声喊,“去圣杯带领我们去的地方吧!”
“圣杯胜利了!”其余的人齐声呼喊,掉转缰绳。


“万岁!你救了我们!”村民们围到托里斯蒙多身边。
“你是骑士,却见义勇为!终于有了这样一位骑士!你留在我们这里吧!你说要什么,我们一定给你!”
“现在……我所要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了……”托里斯蒙多结结巴巴地说道。
“在这场战斗之前,我们什么也不懂,不懂得自己是人……现在觉得我们能够……我们需要……我们应当做一切……无论多么艰苦……”他们转而悼念起死难者。
“我不能留在你们这里……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再见……”他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你回来!”当地的居民们大声呼唤他,但是托里斯蒙多已经离开村庄,离开圣杯骑士的森林,离开库瓦尔迪亚而远去了。
WfYaoiH2 Po 2026-09-08 01:19:17
4.

他重新开始在各国流浪。
自从把圣杯骑士团作为唯一的理想来怀念之后,他曾对一切荣誉、一切享乐不屑一顾。现在理想破灭了,他将替自己不安的灵魂找一个什么样的追求目标呢?
他在森林中摘野果充饥,在海边捉岩石上的刺海胆果腹,有时遇到一座修道院,就能喝上一碗豆粥了。

在布列塔尼的海滩上,当他进入一个岩洞捉海胆时,发现一位正在熟睡之中的女子。


5.

他俯身向她,当索弗罗妮亚睁开眼睛时,他正凝视着她。

“请您不要伤害我,”她软绵绵地说,“您在这荒芜的礁石上寻找什么?”
“我一直在寻找我所缺少的东西,只是在我看见了您的此刻,我才明白它是什么。您如何来到这海岸边的?”
“我是一个修女,被迫嫁给一个穆罕默德的信徒,但是婚礼并没有完成,因为我是他的第三百六十五个新娘,幸遇一位基督徒拔剑相助,后来在我们返回的途中,船只触礁沉没,我被安置在此洞内,像是被凶恶的海盗掳掠而来。”
“我明白了。您是孤身一人吗?”
“据我的理解,那位救命恩人去皇帝那里办事了。”
“我愿意用我的宝剑为您提供保护,但是我担心您在我身上点燃的感情过分强烈,可能使您觉得我的动机不纯。”
“噢,您不必顾虑,您要知道,我已经遭遇过几次危险了。然而,每次,正在关键时刻,那位救命恩人就跳出来了,总是他。”
“这次他也会来吗?”
“那,说不准。”
“您叫什么名字?”
“阿齐拉,或者是帕尔米拉修女。这要看是在苏丹的后宫里还是在修道院里了。”
“阿齐拉,我好像早就一直爱着您……好像已经为您神魂颠倒了……”
WfYaoiH2 Po 2026-09-08 01:20:54
(啊啊啊!!!超好笑,上面每一段都超好笑……)
(原来是欢乐搞笑的罐头骑士公路片!《不存在的骑士》太好玩了……[ ゚∀。]我时常因为过于正经的翻译而冷不丁笑喷)
WfYaoiH2 Po 2026-09-08 19:40:22
11


“你,索弗罗妮亚!”阿季卢尔福惊呼。
查理大帝叫人抬起年轻人的脸:“托里斯蒙多!”
托里斯蒙多跳到索弗罗妮亚面前:“你是索弗罗妮亚吗?啊!我的母亲!”
“索弗罗妮亚,您认识这位年轻人吗?”皇帝问道。
妇人低着头,面色苍白:“既然他是托里斯蒙多,是我把他抚养大的。”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托里斯蒙多跳上马鞍:“我犯下了可耻的乱伦罪!你们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了!”他策马向右边的树林跑去。
阿季卢尔福也把马一刺,“你们也不会再看见我!”他说,“我没有了名字!永别了!”他钻进了左边的树林。

众人震惊。索弗罗妮亚双手掩面。
WfYaoiH2 Po 2026-09-08 19:45:45
“请您对我们说明白。”查理大帝说。

“其实,托里斯蒙多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的兄弟,或者说是隔山兄弟更恰当一些,”索弗罗妮亚娓娓道来,“苏格兰王后是我们的母亲,在我的父王出外作战一年之后,她生下了他。王后有过一次偶然的外遇—好像是—同圣杯骑士团。当国王宣布要班师回朝之时,那个无耻的妇人(我不得已如此评价我们的母亲),她以让我带小弟弟外出散步为名,使我迷失在森林里。她对归来的丈夫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说十三岁的我未婚而孕,已经出逃。出于对孝心的错误理解,我一直不曾揭穿母亲的这个秘密。我带着幼小的弟弟生活在荒山野地里,对于我来说,那些年月,与后来我被康沃尔公爵家送进修道院过的日子相比,是自由而幸福的。直至今日早晨之前,我不曾结交过男人,到了三十二岁,第一次接触男人,唉,竟然是一次乱伦……”

“我们冷静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理大帝安慰地说道,“乱伦的事情时有发生,然而出现在隔山的姐弟之间,还不是最严重的……”

“不是乱伦,神圣的陛下!快活起来,索弗罗妮亚!”托里斯蒙多大声说道,容光焕发,“在我寻根的过程中,得知了一个秘密,我本来打算永远不泄露的:我原以为是我母亲的人,也就是你,索弗罗妮亚,你不是苏格兰的王后所生,而是国王同一个农民妻子的私生女。国王让王后将你收为养女,也就是说,那个我现在得知是我母亲的人,对于你,只是一位养母。现在,我明白了,她在国王的逼迫之下违心地做你的母亲,一直伺机除掉你。她将自己一次偶然过失的苦果,也就是我,推给了你。你是苏格兰国王和一位乡下妇人的女儿,我是王后与圣团所生,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只有刚才在此两厢情愿地缔结的姻缘,我热诚地希望你愿意重结良缘。”


(↑捋了一下逻辑,也就是说,两人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乱伦,两人之间只有一个关系:男子是王后的私生子,女子是国王的私生子。所以两人互相述说完整身世之前,男子误以为自己与女子是母子关系、女子误以为自己与男子是姐弟关系。你们……不,这个国家的国王和王后真是……)
WfYaoiH2 Po 2026-09-08 19:54:45
他走进森林,大声呼唤:
“骑士!阿季卢尔福骑士!圭尔迪韦尔尼骑士!戈尔本特拉茨和叙拉的圭尔迪韦尔尼和阿尔特里家族的阿季卢尔福·埃莫·贝尔特朗迪诺!上塞林皮亚和非斯的骑士!真相大白了!您回来吧!”
答应他的只有回声。


朗巴尔多顺着树林的每一条小路搜寻起来,查完道路再翻过一堵一堵悬崖峭壁,沿着道道溪水寻找踪迹,时而呼喊,时而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他发现了马蹄印。在一处地方出现了更深的蹄印,似乎马在那里停留过,马蹄从那以后又变浅了,好像马是在此处被放跑了。
而在这同一地点出现了另一种痕迹,铁鞋走过留下的脚印。朗巴尔多循脚印走下去。

他敛气屏息,走到一处树木稀疏之地。
只见在一棵橡树脚下,散放着一些东西,有一顶翻倒的头盔,上面插着五彩缤纷的羽毛,有一件白色胸甲,还有股甲、臂甲、手套,总之,都是阿季卢尔福的铠甲上的东西,有些像是有意堆成一个正规的金字塔形,有些则散乱地滚在地上。


在剑柄上别着一张纸条:
“谨将此铠甲留赠朗巴尔多·迪·罗西利奥内骑士”。
下首有半个花笔签名,仿佛是刚开头就立即煞住了。


(↑不存在的骑士消失了。)
是否立即朝美国发射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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