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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fYaoiH2 2026-06-03 16:54:08
读书笔记:【古巴】切·格瓦拉《玻利维亚日记》


书名:玻利维亚日记
作者:【古巴】切·格瓦拉
译者:郭昌晖

上海译文出版社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5:00
九月六日
贝尼尼奥的生日。
贝尼尼奥的生日看来还算有运气。黎明时分,我们用带来的粮食磨了点玉米粉,喝了点加糖的马黛茶。随后,米格尔带领八名战士埋伏下来。莱昂又搞到一头小公牛,准备随我们一起带走。都过了十点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就派乌尔瓦诺去通知他们十二点结束埋伏。几分钟后传来一声枪响,随后突然枪声大作,但只持续了一会儿工夫。接着敌人又朝我们的方向打了一枪。我们进入阵地时,乌尔瓦诺急匆匆地跑过来,原来他们和带军犬的敌人巡逻队遭遇上了。我们有九个人在对面,又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我急得要命。路是清理出来了,但是还没有清理到河边,所以我派莫罗、庞博、坎巴带着科科顺着那条路走。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把背包运走,再和后卫部队取得联系,这样,他们就能再次和我们会合了。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中敌人的埋伏。不管怎么说,米格尔带领手下全部人马最终还是穿过树林和我们会合了。
情况是这样的:米格尔往前走时没有在我们的那条小路上留下岗哨就忙着去找牲口了;莱昂听到狗叫声后,米格尔决定立即撤退,以防不测;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枪声,看到敌人巡逻队已经沿着横在他们和树林之间的一条小道过来了。由于巡逻队的士兵在他们前面,所以他们不得不穿树林后撤。
我们牵着三头骡子和三头牛,悄无声息地撤退了。一路四渡浅滩,其中两次还相当艰辛,最后,在离前一个宿营地七公里的地方重新安营扎寨。宰了一头母牛后,我们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后卫部队报告说,从原来营地的方向不断传来枪炮声,还混杂着阵阵机枪声。
海拔六百四十米。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5:10
九月七日
短途行军。只过了一个浅滩就遇到了巉岩绝壁,困难重重。米格尔决定扎营等我们。明天我们要好好侦察一番。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尽管政府军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营地,电台里也说我是游击队的领导人,但是,敌人的飞机并没有到这里来搜寻我们。是不是他们害怕了?不可能。是不是他们认为我们不可能登到山顶?根据我们以往的能力(这一点他们也了解)我看他们不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他们故意先放我们一把,然后在一个战略要地伺机消灭我们?有可能。是不是他们认为我们会暂时待在马西库里一带寻找补充给养?也有可能。医生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但我却旧病复发,整夜无法入睡。
电台播送新闻说,何塞·卡里略(即帕科)供出了有价值的情报。对这样的人应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德布雷针对帕科对他的指控回应说,他喜欢打猎,所以人们可能会看到他随身携枪。南十字座电台宣称,在格兰德河畔发现了女游击队员塔妮娅的尸体。这条消息听起来并不像有关内格罗的那条消息那么真实。据这家电台报道——仅此一家电台报道,高原电台没有报道——她的尸体被运到了圣克鲁斯。
海拔七百二十米。
我找胡里奥谈了话,他表现很好,但是他对游击队联络被切断和无法补充新成员的问题深感忧虑。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5:26
九月八日
平静的一天。由安东尼奥和庞博指挥的八名战士从早到晚都处于埋伏状态。牲畜悠闲地在野外啃草饮水,那头骡子的伤势也在恢复。阿尼塞托和查帕科到上游侦察了一番,回来说那里有一条小路还比较适合牲畜走。科科和坎巴穿过了齐胸深的河水,爬上了对面的小山,但回来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情报。我又派米格尔和阿尼塞托进行一次更详尽的勘察,据米格尔说,他们发现,牲畜要想过河非常困难。明天我们将继续留在河这边,因为如果不让牲畜重载驮货的话,总会有办法让它们过河的。
据电台报道,巴里恩托斯出席了女游击队员塔妮娅的葬礼,他们还给她安排了“基督教式的葬礼”。后来,巴里恩托斯又到了奥诺拉托家所在的毛里乔港,建议那些被诓骗的、从未领到过许诺工资的玻利维亚人,双手抱头到军队哨所投诚,这样就不会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一架小型飞机轰炸了奥诺拉托家下方的地区,好像在为巴里恩托斯作秀一样。
一家布达佩斯的日报批评切·格瓦拉是一个卑鄙的、明显不负责任的人,赞扬智利共产党面对现实采取实用主义立场是一种马克思主义的态度。真恨不得能揭开这些形形色色的懦夫和奴仆走狗腐烂的疮疤,彻底还原他们的真面目!

九月九日
米格尔和纳托勘察回来说,小河能过去,但是牲畜得游过去,人可以在浅滩涉水而过。左边有一条不算小的河,营地可以设在那里。八名战士在安东尼奥和庞博的指挥下一直处于埋伏状态,并没有和敌人发生交火。我找阿尼塞托谈了话,他看来非常坚定,不过他认为好几个玻利维亚人都是动摇分子,他还对科科和因蒂不做政治思想工作很有意见。牛肉全吃完了,只剩下了四只蹄子,准备明天熬汤喝。
电台播送的唯一新闻就是德布雷的审理案被推迟至最早九月十七日开庭。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5:42
九月十日
背运的一天。一开始还挺顺的,可是后来牲畜一踏上那条崎岖坎坷的小路就再也不愿走了,最后那头倔骡子死也不肯迈腿,只好把它留在了河对岸。这是科科做出的决定,因为河水涨得太快。但有四件武器也落在了河对岸,其中有莫罗使用的武器和贝尼尼奥的三发反坦克火箭弹。我牵着一头骡子泅水而过,但鞋子被河水冲走了,现在只能穿凉鞋,真让我有些哭笑不得。纳托把衣服一卷,武器用油布一包,就跃入了最湍急的水流中,结果所有的东西都被水流卷走了。另一头骡子一开始陷在那里不能动弹,后来又跳下水想独自过河,但根本就过不去,所以我们又把它拉了回来。莱昂牵着这头骡子想一起游过去,但由于水位不断上涨,连人带牲口都差点儿淹死。
最后,总算都过了河,抵达了目的地——小溪。医生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整夜神经疼痛难忍,呻吟不止。我们原打算让牲畜从这里再游回对岸,但河水上涨,水位升高,无法实施此计划,至少在大水退去以前实施不了。而且,多架飞机和直升机一直在该地区上空盘旋。我很讨厌直升机,因为敌人可以利用直升机沿河设下埋伏。明天我们将到河的上下游进行侦察,以确定我们目前所处的精确位置。
海拔七百八十米。一共走了三到四公里的路。
忘了记下这件事了:今天我终于洗上了澡,上一次洗澡还是六个多月以前的事,我创下了一项纪录,还有好几个人马上就要平这一纪录了。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5:46
九月十一日
平静的一天。往上游侦察的人一直走到了小溪边。勘查河流的人傍晚回来说,河水水位进一步下降后,我们就能游过去,还说那里有牲口能走的沙地。贝尼尼奥和胡里奥在小溪附近侦察,但是他们草草转了一圈后,十二点前就回来了。在后卫部队的帮助下,纳托和科科找到了我们落下的东西,把那头骡子带过了河,对岸只留下了一麻袋的机枪弹盒。
有一件事真让人窝火:奇诺到我跟前说,纳托当着他的面把一整块肉烤着吃了。我当即就对奇诺大发脾气,因为制止纳托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他的责任。谁知进一步调查后,事情反而更复杂了,因为很难搞清纳托这样做是否得到了奇诺同意。奇诺请求调职,我安排庞博接替他。不过,对奇诺来说,这却是一颗难咽的苦果。
早上,电台广播说,巴里恩托斯声称我早就被他们击毙了,这纯粹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宣传。到了晚上电台又广播说,为了能抓到我(不论生擒还是击毙),巴里恩托斯将对提供情报者悬赏五千比索(四千二百美元)。武装部队看来对他[原稿字迹模糊]。他们还在这一地区大量散发传单,很可能对我的体貌特征进行了一番描述。雷克·特兰 (3) 说既然游击队的坚韧顽强是众所周知的,他们也准备打一场持久仗,所以巴里恩托斯的高额悬赏可以看作一种心理战策略。
我和小巴勃罗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与所有的人一样,他对我们与外界隔绝非常担忧,认为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恢复与城市的联系。但是他表现得坚定沉着,属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与祖国共存亡”的那一类战士。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6:10
九月十二日
今天头一件事就让人哭笑不得,哭笑不得中不免又让人感到一丝悲凉:六点整起床号刚响,欧斯塔基奥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敌人正沿着小溪向前推进,要大家赶快做好战斗准备,结果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安东尼奥也说看见敌人了,我问他到底有多少人,他伸出了五个手指。结果搞了半天,其实是一场幻觉,但这一情况对部队的士气却极具杀伤力,因为随后战争恐慌立刻就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后来,我找安东尼奥谈了话,显然他还没有从幻觉中恢复过来,两眼泪汪汪的,但还是矢口否认自己内心恐慌,说他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影响了情绪,因为前些时候他放哨时睡觉,又死不承认,结果被罚在厨房帮厨六天。查帕科因为不服从命令,被罚在厨房干了三天。晚上,他要求我把他调至先头部队,因为他同安东尼奥合不来,这是他自己说的,我没有同意。因蒂、莱昂和欧斯塔基奥外出详细勘察小溪一带的情况,看看能否涉水到对岸,然后进入远处的那座大山里。科科、阿尼塞托和胡里奥到上游去侦察浅滩的情况,如果走那条路的话,看看怎么带牲畜过去。
看来巴里恩托斯的悬赏还是引起了相当不小的轰动。不管怎么说,有一个癫狂不羁的新闻记者认为,既然我格瓦拉是个极具危险性的人物,四千二百美元的赏金岂不太少?哈瓦那电台报道,拉丁美洲团结组织会议收到了玻利维亚民族解放军的支持电——真是心灵感应的奇迹!

九月十三日
外出勘察的人都返回了。因蒂带领的那拨人沿着小溪往上爬了一整天,夜里就在高海拔处宿营,寒冷刺骨。看来小溪的源头就在对面的一座山里,出山后即向西流去,那地方牲畜过不去。科科带领的那拨人试图渡河,但没能成功。他们翻过了十一座悬崖才抵达可能是佩斯卡河流经的峡谷,发现那里好像有人居住,因为有一片被烧过荒的农场,还见到了一头牛。我们要设法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筏子上渡河,否则,牲畜还得到对岸去把东西驮过来。
我找达里奥谈了话,说如果他确实想离开,可以走。一开始他还替自己辩护说,离开游击队有生命危险。但是我警告他说,游击队不是避难所,如果决定留下,那就再也不能走了。他同意了,还说他会改正自己的毛病。我们将拭目以待。
电台广播的唯一消息就是,一颗子弹在德布雷父亲的脑袋上呼啸而过;德布雷为准备自我辩护所撰写的材料全部被没收,借口是不能让这些材料成为政治宣传品。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6:35
九月十四日
精疲力竭的一天。七点米格尔带着先头部队和纳托出发,我指示他们沿着河这边走得越远越好,直到无法走了再停下造木筏。安东尼奥留下和后卫部队一起打埋伏。两支M-1式步枪留在了纳托和维利熟悉的那个小山洞里。下午三点半时我们没有接到什么消息便就动身了。
我发现自己没法再骑骡子了,因为感觉哮喘在发作,所以不得不把骡子交给莱昂,自己继续步行。后卫部队接到命令,下午三点开始行军,如果没有收回成命的话。三点左右小巴勃罗回来说,那头公牛已经到了牲畜过河的地方,还说,再往上游走一公里,就到了战士们建木筏的地方。我一直等着牲畜过来,但是,直到派人去帮忙他们才于六点十五分把牲口赶到了这里。两头骡子开始过河(那头公牛之前已过了河),我们拖着疲惫的步伐继续往前走,最后总算到了建造木筏的地方。到了以后我才发现,还有十二名人员留在了河这一边——只有十个战士过了河。我们就这样被河隔开了,夜里大家把剩下的最后一份儿有些变了质的牛肉吃了。
海拔七百二十米。总共走了两三公里的路。

九月十五日
今天行军走的路比昨天稍多一点儿,有五六公里吧,但是,还是没能赶到佩斯卡河,因为我们得带着牲畜两次渡河,有一头骡子死也不肯往前走,我们还得再次过河,看看是否能把那几头骡子弄过来。
电台广播了洛约拉被捕的消息,一定是那几张照片连累了她。剩下的那头公牛也死了——当然是死在我们那位屠夫的手里。
海拔七百八十米。

九月十六日
忙忙碌碌的又是建木筏,又是渡河,所以只向前走了五百米,在一小股山泉边扎下了营。渡河很顺利,没有出什么事,乘坐的木筏质量很好,拴上绳子,分别从两岸拉着。最后只剩下安东尼奥和查帕科时,他俩又大吵一场。安东尼奥说查帕科骂了他,便给了查帕科六天的下厨惩罚。我尊重他的决定,不过,也搞不清他这样做是否公正。晚上又闹出一件事:欧斯塔基奥因为纳托多吃了一顿饭而怨声载道,其实就是多吃了几块肥肉皮而已。这是伙食问题引起的又一桩麻烦事。医生也向我提出了一个小问题,与他的病以及别人对他生病的看法有关,导火索是胡里奥说的一些话。看来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
海拔八百二十米。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7:57
(↑[ ゚∀。]……安东尼奥的脾气真是冲啊,战场上他不会发布指挥,生活中老是跟人打架,跟人摩擦起冲突。作者还如此宽容他。)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8:12
九月十七日
小巴勃罗的生日。
今天是口腔卫生日。我给阿图罗和查帕科拔了几颗牙。米格尔一路勘察到河边,贝尼尼奥则一直侦察到公路边。他们说骡子能爬上去,但是首先得游泳,来来回回地多次过河。为了庆祝小巴勃罗的生日,我们特地烧了顿米饭,他今天二十二岁了,是游击队中最年轻的队员。
电台唯一的新闻是审理案延期开庭和民众示威抗议逮捕洛约拉·古斯曼。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8:46
(↑是呢,这个“拔牙专家”的伪装身份其实名不虚传,因为真的会拔牙……)
WfYaoiH2 Po 2026-06-03 20:48:55
九月十八日
我们七点出发,但没过多久米格尔就来报告说,在小路的拐弯处发现了三个农民,眼下还不清楚他们是否发现了我们。于是,我下令先扣押他们。查帕科本性难改,又挑起了一场争执,他指责阿图罗从他的子弹盒里偷走了十五发子弹。这种情况不是好兆头,唯一让人放心的是,尽管他老是和古巴人闹矛盾,但是,连玻利维亚人也没有一个爱理他的。整个路程骡子都走下来了,并不是非要泅水不可。但是,在穿越一条沟壑时,那头黑骡子一失足,向沟底滚下了约五十米,受了伤。四个农民赶着小毛驴正向皮赖帕尼河去时被我们抓住了,沿这条河往上游再走一里格的地方就是皮赖帕尼河。他们告诉我们,阿拉迪诺·古铁雷斯和他的部队正在格兰德河两岸打猎捕鱼。贝尼尼奥真是胡来,他不但暴露了自己,还把这一男一女和另一个农民统统放跑了。我一听这情况就火不打一处来,说他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对游击队的背叛,贝尼尼奥为此大哭了一场。我们通知所有的农民,明天必须同我们一起赶到离这里六至八里格远的他们所居住的锡塔诺村。阿拉迪诺和他的妻子诡计多端,我们费了很多口舌才说服他们卖给了我们一些食物。电台现在正在广播,说洛约拉“由于担心遭游击队报复”两次自杀未遂。还说有几名教师也被捕了,即使他们与游击队没有牵连,至少也是游击队的同情者。看来,他们从洛约拉家里搜出了不少东西,不过如果一切都是由山洞里的那些照片引起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昏时分,一架小型飞机和一架野马式战斗机从这一带上空飞过,形迹可疑。
海拔八百米。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0:05
九月十九日
今天出发的时间并不特别早,因为那几个农民找不到他们的牲口了。最后,对他们呵斥吼叫了一阵子后才算带着这一批俘虏上路了。莫罗走得很慢,抵达小河时我们才得知又抓了三名俘虏,还听说先头部队刚在两格里外发现一个甘蔗园。刚才的两里格的路就走得相当辛苦,眼下的两里格也漫长得总像走不到头似的。大约九点我们才到了那座甘蔗园,其实只不过是一片甘蔗地而已,随后后卫部队也赶到了。
我找因蒂谈了一次话,批评了他在伙食问题上表现出来的软弱,他显得很不高兴。虽然对我的意见没有异议,还说愿意在有关人员中作一次公开的自我批评,不过他还是否认了我对他的某些批评。我们翻越了海拔一千四百四十米的高度,现在到了一千米。从这里到卢西塔诺步行要三小时——悲观的人说也许要四小时。我们终于吃上了猪肉,爱吃甜食的人吃了一肚子的黑糖渣。
电台继续播送有关洛约拉的消息以及教师罢教的新闻;还有一条消息说,一所中学的学生开始绝食,抗议当局拘捕了他们的老师伊格拉斯;另有一则石油工人为组建工会准备罢工的消息。
我的墨水用完了,这标志着时间已经很晚了。

九月二十日
我决定下午三点出发,争取在天黑之前抵达卢西塔诺村,因为据说三个多小时就能到达,但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拖得我们直到下午五点才出发,还没下山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尽管一路点着灯,到阿拉迪诺·古铁雷斯的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家的东西不多,不过我们还是搞到了些雪茄烟和另外一些什物,但没搞到衣服。小憩以后我们于凌晨三点重新上路,直插上塞科,据说还有四里格的路。我们控制了村长的电话,但却打不通——其实电话不通已经多年了,而且,电话线都断了。村长叫巴尔加斯,前不久才上任的。
收音机里没有播出什么重要新闻。我们翻越了海拔一千八百米的高度,卢西塔诺村位于海拔一千四百米。
我们步行了约两里格的路到了该村。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0:31
九月二十一日
凌晨三点我们沿着事先探好的路出发了,一路月光明亮,一直走到九点左右也没见到一个人。我们翻越了海拔两千零四十米的高度,这是到目前为止路过的最高点。这时,我们与两个放牧人不期而遇,他们为我们指点了去上塞科的方向,看来还得再走两里格的路,算下来昨天下半夜加今天一个上午我们才走了不过两里格的路。到了山脚下,刚见到有房子,我们就赶紧进去买了粮食,到镇长家去做饭。后来,又路过一个靠水力驱动的玉米碾磨厂,位于海拔一千四百米的皮赖米里河畔。老百姓害怕极了,想方设法躲着我们。由于部队无法快速移动,耽搁了许多时间,从十二点三十五分出发一直到五点才走完这两里格的路,抵达上塞科。

九月二十二日
中坚部队抵达上塞科时,就听说村长好像昨天已经跑去报警,说游击队已经抵达这一地区。作为报复,我们没收他商店里的一切货物。上塞科是坐落在海拔一千九百米的一个只有五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老百姓见到我们自然是既害怕又好奇。我们的营房就设在水泡子边的一幢废弃的房子里。为我们提供粮食的碾磨机刚开动没多久,营房里就堆满了数量相当可观的粮食。本应从巴耶格兰德来的小卡车始终没有回来,这证实村长就是去报警了。然而,村长的老婆却哭天喊地地着哀求我们看在上帝和她孩子的面上,把钱付给她。我没有在她的眼泪前心软,拒绝了她的要求。晚上,在当地的一所(只有一、二年级的)学校里,因蒂面对十五名惊愕不已却又一声不吭的农民发表了讲话,对我们革命涉及的种种问题一一作了阐述。只有一个教员在会上开了口,问我们是否在城镇里作战。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人,集农民的狡诈和孩子的天真于一身,问了一大堆有关社会主义的问题。一个小伙子愿意给我们当向导,他还提醒我们要提防那个教员,因为大家都说他是个老狐狸精。我们于一点半离开该村前往圣埃伦娜,十点抵达那里。
海拔一千三百米。
巴里恩托斯和奥万多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会上他们一一重复了所有的信息,并宣布华金领导的游击队武装已被彻底消灭。

九月二十三日
这地方是一大片漂亮的橘林,直到现在树上还挂着不少橘子。虽然我们利用白天时间休息睡觉,但还是安排了岗哨严密防守。凌晨一点部队起床,两点出发前往洛马拉加,途中翻越了海拔一千八百米的高地,拂晓时到达。战士们都背着沉重的给养,行军速度很慢。吃了贝尼尼奥做的饭后我胃里翻腾得很厉害。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2:09
(↑想起意大利狂欢节的橘子(橙子?)大战了……啊……那种鲜甜果肉的味道)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2:38
九月二十四日
抵达洛马拉加村时,我肝疼得很厉害,一个劲儿地呕吐。这些天不停地长途跋涉,非但见不到有什么战果,反而被搞得人困马倦的。我决定在通往普希奥的公路路口过夜。有户人家一见我们来全都溜之大吉,只剩下了一个人看家,这个叫索斯特诺斯·巴尔加斯的农民卖给我们一头猪,我们当即宰杀后就烧着吃了。
海拔一千四百米。

九月二十五日
部队一早就赶到了普希奥,但是这里有人前天在下面就见到过我们,看来还是本巴 (4) 电台的消息跑在我们前头了。普希奥是山头上的一个小村落,老百姓一见到我们就吓跑了,不过后来他们又主动回来接近我们,待我们不错。一大早走了一个警察,他是从丘基萨卡省的塞拉诺前来拘捕一个欠债人的。我们现在正处于三个省的交会点。眼下骑骡子行军很危险,不过我们还是尽量想办法让医生一路上舒服一点,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农民们说他们对这一带政府军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特兰卡马约。到了以后却只能睡在路边,因为米格尔事先没有采取我所要求的戒备措施。伊格拉村的村长就在这一带,我给哨兵下令必须拘捕他。
海拔一千八百米。
我和因蒂一起找坎巴谈了一次话,他表示将继续留在队伍里,直到我们能看到离普卡拉不远的伊格拉村,然后他从那里设法前往圣克鲁斯。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2:46
九月二十六日
吃了败仗。天刚亮我们就到了皮卡乔,这里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这是我们抵达的最高点:海拔两千二百八十米。农民待我们很热情,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顾忌,继续行军,尽管奥万多狂妄地宣称随时能把我抓到手。
一到伊格拉村,一切都变了。男人全跑光了,只剩下了几名妇女。科科进了报务员的屋,里面有一台电话。他拿回了一份二十二日的电报,从中我们得知巴耶格兰德的副镇长通知村长,若该地区有游击队出现,要立即通报巴耶格兰德,电报费用由镇里支付。村长已经跑了,但是他老婆向我们保证,村长今天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游击队的事,因为村里的人都到邻近的哈圭镇上过节去了。
先头部队于下午一点出发,争取抵达哈圭镇后再就有关医生和骡子的事做出决定。过了一会儿,我正和村里留下的唯一一个惶惶不安的男人交谈时,来了一个贩卖可卡因的商人,说他就刚从巴耶格兰德和普卡拉过来,一路上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他也神色慌张,我还以为这是因为他见到了我们的缘故,因此也顾不及他俩的撒谎,把他们都放了。当我正往山顶去的时候,也就是一点半的光景,沿着山脊响起了枪声——我们中了敌人的埋伏了!我在村子里一边组织抵抗,一边等着幸存者回来,并在通往格兰德河的公路上设置了出口。不一会儿,贝尼尼奥来了,他受了伤。随后,阿尼塞托和小巴勃罗也来了,小巴勃罗的一只脚也伤得不轻。米格尔、科科和胡里奥牺牲了。坎巴扔下背包,人却不知去向。后卫部队沿大路快速前进,我牵着两头骡子跟在他们后面。落在后面的人受到了敌人火力攻击,没有跟上来。因蒂也失去了联系,我们在埋伏点等了他半小时,结果发现山脊上的枪声更急了,于是决定突围。但没过多久,因蒂就追上来了。这时我们才发现莱昂也不见了,因蒂说在穿过峡谷时看到了他的背包,我们也曾看到峡谷中有个人在急匆匆地往前走,于是断定就是莱昂了。为了在小路上把敌人甩掉,我们让两头骡子走下面的深谷,我们则沿着一个小峡谷继续往前走,再往上走一点峡谷里就有略带咸味的水流过。午夜十二点我们就躺下睡了,因为无法再往前走了。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2:56
九月二十七日
凌晨四点我们就出发了,想找一条上山的路,到了七点才发现了一条山路,可惜这条路在我们对面,我们并不想到对面去。前方是一座荒芜贫瘠的小山,似乎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稍稍往上爬了一段后,我们发现在一个树木稀疏的地方倒有一个能躲避飞机的藏身之处。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山间小路,不过,整天路上也不见一个人影。黄昏时分,只见一个农民和一个士兵爬到半山腰,在那里歇了片刻,没有发现我们。阿尼塞托刚从这一带侦察回来,就看到附近的一幢房子里有一大群政府军士兵,这样,我们最容易走的一条道也给阻断了。早上有一队士兵沿附近一座小山往上攀,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正午时分,传来了零星的枪声,还响起了好几阵机枪扫射声。接着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喊:“他在这儿呢!”“出来吧!”“你到底出来不出来?”边喊还边开枪。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命运如何,估计就是坎巴吧。傍晚,我们开始往下走,想到对面有水的地方,走到一个叶茂林密的地方便停下了。因为崖势峻峭,过不去,我们只好就在这个峡谷里寻找水源。
电台播出新闻说我们和驻扎在加林多的政府军连队发生了冲突,我方死亡三人,尸体正运往巴耶格兰德以确认身份。看来他们还没有抓到坎巴和莱昂。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科科的牺牲是我们最大的损失,米格尔和胡里奥也都是杰出的战士,这三个人的生命价值是不可估量的。莱昂也很有前途。
海拔一千四百米。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3:32
九月二十八日

痛苦揪心的一天,刹那间我们好像是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天刚亮水就取回来了。因蒂和维利随即出发去勘察另一条能进入峡谷的路,但是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我们对面的小山上就有一条小路,眼下小路上还有一个骑马而行的农民呢!十点有四十六名政府军士兵背着背包从我们面前经过,拖拖拉拉好半天也走不完似的。十二点又出现了一批士兵,这一次有七十七人。更糟糕的是,就在那当口儿,忽听一声枪响,士兵们一个个都拉开了架势,一军官下令好像是让士兵朝我们所在的峡谷冲下来。但是,经过无线联络以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指挥士兵往前走了。
我们的藏身之处无法抵挡来自上方的攻击,一旦让敌人发现,几乎是插翅难逃。后来,小道上过来了一个掉队的士兵,使劲地拽着一条疲乏的狗往前走。接着,又过来一个农民,他是给一个掉队的士兵带路的,过了一会儿这个农民又回来了。尽管没出什么事,但是,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还是感到格外揪心。所有的政府军士兵都背着背包,给人的感觉是他们正在后撤。夜里没有见到那间小房里有灯光,也没有听见通常他们夜间相互致礼的鸣枪声。明天要花一天时间到这个小村落去摸摸情况。一场小雨让我们浑身湿透,但恐怕还无法把我们留下的足迹完全洗刷掉。
电台宣布科科的尸体已被确认,有关胡里奥的消息则混乱不堪;他们把米格尔混淆成安东尼奥了,公布的是安东尼奥在马尼拉担任的职务;一开始还发了一条有关我死亡的消息,随后又撤销了。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3:54
(↑[ ・_ゝ・]科科也是……)
WfYaoiH2 Po 2026-06-03 20:54:21
九月二十九日
又是紧张的一天。因蒂和阿尼塞托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在监视着那幢房子。一早开始公路上就很繁忙,到早上十点左右,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政府军士兵,都没有带背包,还有些士兵从山下赶着毛驴上山,上山时毛驴都是空载,下山时就驮满了东西。下午六点十五分,因蒂回来报告说,那十六个士兵下山进了农场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们,看来毛驴正在那里卸货。
鉴于此,现在还很难决定就走那条路。虽然那条路最好走,也是最合理的选择,但也最易遭到敌人袭击。而且,那幢房子里还有好几条狗,狗一叫我们就会暴露。明天再派两批人去探明情况,一路人到原来的地方侦察,另一路尽可能沿山脊往远处走,看看是否有突围的路,说不定还得走敌人士兵走的那一条路。
广播里没有什么新闻。


九月三十日
又是紧张的一天。早上智利的巴尔马塞达电台播送消息说,军队高层消息灵通人士宣称切·格瓦拉已被围困在丛林的一个山谷中。当地各电台均保持沉默,这很可能是一次背叛行为,他们已经确信我们在这一地区了。有一段时间,政府军士兵开始频频来回调动。十二点四十名士兵分成一队一队的,荷枪实弹经过这里,向那幢小房移动,随后便在那里驻扎下来,建立起瞭望所,哨兵们一个个神情紧张。
上述情况是阿尼塞托和帕乔报告的。因蒂和维利回来说,这里和格兰德河之间的直线距离约两公里;山谷上方有三幢房子,也有建立营地的地方,如果藏在那里,四面都很隐蔽。我们先去找水,晚上十点又开始了令人劳顿的夜行军。奇诺在夜色中不善行军,跌跌撞撞走得很慢,因此整个队伍的速度也慢下来了。贝尼尼奥情况不错,但是医生还没有完全康复。
是否立即朝美国发射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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